里斯本的酒店房间里，西蒙尼正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正播放着皇马本赛季欧冠淘汰赛的剪辑。房间灯只开了书桌旁那盏，电视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阿根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训练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边放了杯凉透的咖啡和一叠写满字的战术笔记。
屏幕正放到皇马对阵拜仁的半决赛次回合——BBCJ四人同时首发的那场比赛。
西蒙尼用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名字：“B-B-C-J”。
他的笔尖点在“J”上，停了两秒。蒋小江。欧冠淘汰赛参与十三个进球。跑位飘忽，启动速度快，对后卫的转身判断极准。
他又看了两遍小江在这场比赛中三次跑戈丁身后的片段——不对，那是多特蒙德的胡梅尔斯，不是戈丁。他的思绪混乱不已，他把视频往回倒两分钟，重新看了小江在半决赛中对拜仁的第二个进球。丹特在身后拽了他的球衣，他没有倒，硬生生把球推进网窝。
西蒙尼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J——不倒地。不要拉他，拉不住。卡位，提前。”
他把视频切到皇马对阵沙尔克04的首回合——小江帽子戏法的那场。
三个进球，三种不同的方式：跑身后推射远角、反击中变向突入禁区低射、角球二点补射。
西蒙尼在“角球二点”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两个字：“戈丁。”
戈丁在角球防守中负责盯防对方最具威胁的头球手。如果小江不站桩，而是游弋到点球点附近抢第二落点，戈丁的跟防会慢半拍。
西蒙尼在笔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戈丁的跟防路线，另一条则是小江的跑位路线，两条线在禁区里交叉了一下，然后分开。
他把笔放下，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推到一边。
第二天上午，马竞全队在光明球场进行适应性训练。西蒙尼站在中圈，手里拿着战术板，上面画满箭头和圆圈。他把戈丁叫到跟前。
“迭戈。你看这个。”西蒙尼用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小江的跑位路线——
“他跑你身后的时候，不会直线跑。他会先往你左侧靠一步，等你重心偏过去，然后突然变向从右侧切。你如果跟着他往左移，他就从右边跑了。”
戈丁双手叉腰，低头看着战术板，点了点头。
“我看了他的录像。他变向之前会先看你的脚。如果你伸脚，他就变向。如果你不伸脚，他就直接跑。”
“对。所以你不要伸脚。你卡住他右侧的空间，逼他往左。左侧有米兰达补位。你只需要把他往左边赶。”
戈丁又看了遍战术板上的路线。
“如果他往左走了，米兰达补过来时，他再变向回右侧呢？”
西蒙尼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从左侧回到右侧，然后打了一个叉。
“他变向回右侧的时候，球已经不在他脚下了。他如果这么跑，中场就会断球。你只需要把他赶过去，剩下的交给中场。”
戈丁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训练场上。西蒙尼又把科克和加比叫过来。
“你们两个，看这个。”他把战术板翻到另一面，上面画着皇马中场的传球路线——
“莫德里奇和克罗斯的传球路线是这两条。莫德里奇喜欢从右向左斜传，克罗斯喜欢从左向右斜传。
你们两个的任务是切断这两条线。加比，你贴莫德里奇。科克，你贴克罗斯。不让他们转身。不让他们抬头。逼他们回传。他们回传，我们就压上。他们压上，我们就反击。”
科克看着战术板上的箭头，问了一句：“如果莫德里奇回撤到后卫线接球呢？”
“那你就跟到后卫线。不要让他轻松拿球。他在后卫线拿球，威胁会小很多——他的长传虽然准，但我们防线有时间调整。”
加比在旁边补了一句：“如果迭戈回撤接球呢？”
西蒙尼看他一眼。“迭戈·科斯塔回撤的时候，你们不要管他。让他接。他接球之后，格列兹曼会前插。你们只需把球传到格列兹曼跑动的路线上。剩下的，科斯塔自己会解决。”
训练结束后，西蒙尼把库尔图瓦叫到了录像室。比利时门将坐在椅子上，面前屏幕正播放着皇马本赛季所有进球的全景剪辑。西蒙尼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拿着激光笔。
“C罗——他喜欢在禁区左侧内切后右脚射门。你站位靠前半步，封住他的近角。他打远角，你还有机会用脚挡。本泽马——他喜欢在禁区弧顶背身接球，转身抽射。他转身的时候，你注意看他的肩膀。他肩膀往左偏，就打右下角。肩膀往右偏，就打左下角。”
库尔图瓦点了点头。西蒙尼把视频切到小江的进球集锦。
“这个——你注意看他的射门方式。他推射远角的时候，脚腕有一个细微的摆动。他在起脚之前，脚腕会往外翻一下，然后突然内扣。那个内扣的动作很快，但他有一个习惯——内扣之前会先看一眼。你看他的眼睛。他看你的时候，就是在找角度。那时候你不要动。他看完了，会自己起脚。”
库尔图瓦看着屏幕上的慢动作回放——小江在禁区弧顶接球，抬头看了球门，脚腕往外翻了一下，然后突然内扣推射远角。球贴着草皮滚进网窝。库尔图瓦把这个细节记在脑子里。
“还有——” 西蒙尼把视频切到角球防守的片段，
“他们的角球很有威胁。拉莫斯和佩佩都会压上。你的出击要果断。不要等球飞到小禁区再做反应。你提前出来，把球击出禁区。”
库尔图瓦点头。
决赛当天上午，马竞全队在酒店会议室里开了最后一次战术会。西蒙尼站在投影幕布前，屏幕上放着皇马的首发预测——卡西利亚斯、拉莫斯、佩佩、瓦拉内、马塞洛、莫德里奇、克罗斯、阿隆索、贝尔、本泽马、C罗。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字——“小江和小乐：替补或首发未确认”。
西蒙尼用遥控器把屏幕关掉。转过身，面对全队。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听见空调风声。
“他们觉得他们会赢。” 西蒙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他们觉得他们有BBCJ。他们觉得他们有欧冠的经验。他们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进决赛，我们会紧张。”
他顿了一下。“你们紧张吗？”
没人回答。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十三次进决赛的球队，会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赢。第一次进决赛的球队，会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球队——是最危险的！”
西蒙尼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板上画了一个圈。
“马竞。马德里竞技。我们的城市。我们的球迷。我们的颜色。”
笔尖在圈里点了一下，“外面的人说我们是同城死敌。对。我们是。但今天，在里斯本，在欧冠决赛——我们不是来当配角的！我们是来赢的！！”
他放下笔，看着每一个人。
“迭戈·科斯塔——你从第一分钟开始撞他们。撞拉莫斯，撞佩佩，撞卡西利亚斯。让他们烦。让他们急。让他们吃牌。戈丁——你盯死那个中国前锋。如果他上场，你卡住他右侧，逼他往左走。米兰达补位。加比——你贴莫德里奇。科克——你贴克罗斯。库尔图瓦——你守住最后一道线。”
他最后说了一句：
“九十分钟。我们只需要比他们多进一个球。”
下午，马竞全队乘坐大巴前往光明球场。大巴从酒店出发时，酒店门口围满了马竞球迷。
红白条纹的围巾在人群中翻涌，球迷们唱着“马竞！马竞！”的歌声从车窗外面灌进来。
迭戈·科斯塔坐在大巴的后排，戴着耳机，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种轻松的笑。
戈丁坐在他身旁，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战术笔记。库尔图瓦坐在前排，闭着眼睛，耳机里放着什么。
大巴从专用通道开进球场内部时，皇马的大巴刚刚停在前面。两队的大巴一前一后地停着，车门隔着大约二十米。马竞的球员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皇马的球员也在从大巴上往下走。
白色的球衣和红白条纹的球衣在通道口相遇。
西蒙尼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看见安切洛蒂站在皇马队伍的前面，意大利人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西蒙尼也点了一下头，没有笑。两个教练在通道口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说话。
小乐走在皇马队伍的中段。他经过马竞队伍的时候，目光扫过那几个红白条纹的身影——
迭戈·科斯塔站在队伍中间，双手叉腰，目光正好落在小乐这边。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迭戈·科斯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挑衅。
小乐没有表情，他把目光移开，继续往前走。
小江走在后面。他经过戈丁身边的时候，戈丁抬起头看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戈丁个子比小江高些，肩膀更宽，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审视，或者试探。
小江没有躲，他迎着戈丁的目光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库尔图瓦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经过小乐身边，两人没有对视——
门将和门将之间不需要对视，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两队球员走进各自的更衣室。通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更衣室的门一扇一扇关上。
西蒙尼站在通道口，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白色大门，然后转身走进了红白条纹的更衣室。
马竞更衣室里，球员们在换衣服。西蒙尼站在战术板前，板上画着最后一次战术布置的箭头。他没再说话，该说的已经在上午的会议上说完了。
迭戈·科斯塔在缠绷带，缠得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绕在脚踝上。
戈丁在系鞋带，系了两遍。库尔图瓦在戴手套，戴好之后活动了两下手腕。
加比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里在默念什么。科克在跟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声音很低。
西蒙尼看了一眼手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时间到了。上场！”
全队站起。戈丁第一个走到门口，推开门。通道里的光线涌进来。他走在最前面，红白条纹的球衣在通道里排成一列。迭戈·科斯塔跟在后面，库尔图瓦走在最后面。
通道的另一侧，皇马的更衣室门也打开了。白色的球衣从门里涌出来。两支队伍在通道里平行走着，谁也不看谁，但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另一支队伍的存在。
戈丁走在通道的左侧。小江走在通道的右侧。两人之间隔着两个队友的距离。
戈丁没有转头，但他余光扫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小江也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那个红白条纹的身影就在两米之外。
通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光明球场的草皮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看台上的声音从通道口灌进来，白色的和红白的声浪混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潮水在互相冲撞。
戈丁走到通道口，停下来，右手拍了两下门柱。他转头，看了一眼通道另一侧的小江。
小江也停了下来，右手拍了两下门柱。两人的目光在通道口的光线里撞在一起。
戈丁没笑，小江也没有。戈丁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一种确认。小江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同时转身，走进光明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