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事件一个月后,初夏,江南梅雨季节前夕。
京杭大运河,北上至扬州河段。
深夜,细雨迷蒙。
官船破开水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船舱内,油灯下,三人围坐。
桌上摊着范仲淹的新信件、太湖周边地图,以及那枚始终微温的月形碎片。
公孙策用自制的放大镜仔细研究李静之留下的记忆晶体投影出的图像,嘴上说道:“‘治水之枢’,代号‘禹门’。资料显示,它并非单一装置,而是一套遍布太湖流域水系的地下水脉调节网络,通过精确控制地下暗流与压力,达到‘疏浚于无形,调蓄于九地’的效果。”
展昭推开舷窗,潮湿的夜风涌入,嘴上说道:“但如今太湖年年泛滥,漕运梗阻,这禹门显然出了大问题。”
包拯指尖划过地图上标记的几次特大决堤点,眉头紧锁说道:“问题在于,这些溃坝点分布……太精准了。每次都恰好淹没最肥沃的民田,却避开上游几家豪族的庄园与新建的货栈。”
他继续说道:“水患可能不仅是天灾或技术故障,更可能是人为操控下的利益掠夺。”
公孙策嗯了一声,“有道理。”
船身忽然轻轻一荡,仿佛有重物落上甲板。
展昭瞬间按剑,身形已闪至舱门。
门缝下,塞进一张浸湿的纸条。
展昭追出,只见一道黑影如鱼鹰入水,悄无声息没入运河,不见踪影。
包拯将纸条展开。
纸条上是娟秀却略显急促的小楷:
“范公门生,速离此是非地。禹门已污,非治水之器,乃吞人之口。西湖畔,孤山脚,疯匠言,或可一听。勿信官衙一字。”
落款处,画着一枚简单的齿轮,中央嵌着稻穗。
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
次日清晨,扬州漕运码头。
码头人声鼎沸,漕船云集,但一种不协调感扑面而来。
力夫搬运的货物,七成以上是昂贵的石材、硬木,而非粮食布匹。
许多货箱上打着“湖州沈氏”、“苏州锦绣堂”的印记。
皆是江南着名士族商号。
更怪的是,码头显眼处张贴着官府的“安民告示”,声称“今夏水势已受神佑,必不溃堤”,而旁边就有衣衫褴褛的农民低声咒骂:“神佑?佑的是老爷们的田!俺们的秧苗都快泡烂了!”
包拯向官兵亮出钦差鱼符,求见扬州知州。
官兵让他们稍等,这就去通报。
等候时,一个税吏模样的胖子凑近,压低声音:“这位大人,可是为‘水’而来?听小的劝,去西湖看看景、品品茶就好。这水……深得很,淹死过好几任河泊使了。”
说完便匆匆钻入人群。
过了不知多久。
知州大人来了。
知州姓王,满面红光,热情得过分。
给包拯摆的宴席极尽奢华,席间对水患避而不谈,反复强调“皇恩浩荡,近年虽有微涝,无伤大雅”,并推出本地一位“水利大家”沈梦蛟。
此人是沈氏家族长子,现任两浙路堤堰司副使。
沈梦蛟三十许岁,风度翩翩,言辞谦和。
他说道:“晚生不才,钻研水理多年。太湖之弊,在于淤塞。家父与诸位乡贤,已集资募工,欲开凿新渠,分洪入海。只是工程浩大,尚需朝廷些许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