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落地,是个与包拯年纪相仿的青年,一身劲装,抱剑而立:“在下展昭。范公命我护你周全。”
他说“护你周全”时,眼睛看的却是堤上柳梢。
那里,一只灰鸽正扑棱棱飞远。
包拯说道:“都老相识了,搞得这么正式干嘛?”
展昭说道:“包大哥,我现在是御前侍卫了,不正式一点怎么行呢。”
“刚才有人试探?”包拯突然问。
“或许吧。”展昭终于看向他,目光如他手中的剑,“从此刻起,包大哥,你已踏入是非之地。”
……
同日。
阁楼满是樟木与旧纸的气味。
公孙策点燃油灯,昏黄光晕照亮他清瘦的脸:“家祖临终前,留下三卷《墨遗录》,其中正有‘天芒’。”
他抽出一卷,羊皮纸已脆黄。
展开,是一幅复杂的机括图样,旁注小字:“天芒非兵,乃械。取地火为炉,引天河为引,可育万物,可调四时。然人心有私,故墨钜子封之。”
包拯俯身细看:“若这是真,那天芒该是造福之物,为何会与血案相连?”
“因为这里。”公孙策指向图样一角,一个嵌合在核心的,状如心脏的部件,标注:“血珀枢机,应急之法,以生灵血气暂驱之,慎用。”
阁楼忽然安静。
远处传来暮鼓声。
“暂驱……”包拯重复这两个字,“若是有人,想用它‘永驱’呢?”
……
行李已简单收好。包拯独坐灯下,反复看那符文拓片。
忽然,他察觉不对,拓片边缘,有一处极淡的,并非墨迹的暗红色。
凑近灯下细看,纹理似曾相识。
是血。
这拓片,是用现场的血混着墨拓印的。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展昭的声音隔着门板,低沉如铁:“西墙外,两人,盯了半柱香。”
包吹熄灯,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公孙策可知,”他忽然问窗外,公孙策正从隔壁推门出来,“《墨遗录》中,可曾记载天芒是否有‘择主’之说?”
公孙策抱着一摞书卷,月光照见他眉头紧锁:“有。最后一句:‘芒心通灵,非仁者启,必遭其噬’。”
夜风吹过庭院,老树沙沙作响。
包拯推开窗,望向西北。
那是代州的方向。
他额头的月形胎记,在月光下仿佛微微发亮。
“那便去看看,”他轻声说,“是它在噬人,还是人,在借它之名行噬。”
……
马车在龟裂的官道上颠簸。
越往北,景致愈显苍硬。
远山如铁,疏林似戟,连吹进车厢的风都带着砂砾与草根的粗粝。
公孙策第无数次按住他的书箱,箱里传来青铜碎片相互磕碰的细响。
自昨日靠近代州地界,这三枚从汴梁带出的拓片原物,便偶尔会发出极轻微的,近乎蜂鸣的震动。
“它们在‘醒’。”公孙策盯着箱缝,面色凝重,“家祖笔记提过,‘天芒’组件相隔百里亦有感应……这代州地下,恐怕有更大的东西。”
车辕上,展昭忽然勒马。
前方百步,路中央倒着一匹死马,鞍具精致,是辽国式样。
马颈处伤口狰狞,但地上几乎无血。
“又是抽干血。”展昭下马查验,手指拂过干涸的伤口边缘,“手法一致。但马尸为何弃于道中?凶手通常不会留下如此完整的……”
他话音未落,两侧土坡后弓弦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