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承认去过绣坊。”展昭道,“但咬定只是公事,撇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要撇清。”包拯望着熙攘的街市,“一个致仕的高官,若卷入二十年前的纵火命案,一世清名尽毁,家族蒙羞,甚至可能牵出更多不可告人之事。他绝不会承认。”
“那我们怎么办?”展昭问,“没有证据,动不了他。”
“李妙手会有证据。”包拯道,“他等了二十年,手里一定有能置刘瑾于死地的东西。否则,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预告七月半之约。”
“可刘瑾会去吗?”公孙策怀疑,“他明知是陷阱,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他会的。”包拯的声音很肯定,“因为他害怕。害怕李妙手手里的证据,害怕事情闹大,害怕……当年的事,真的被翻出来。他今天见我们,就是在试探,看我们知道了多少,看李妙手到了哪一步。”
“所以他让我们走,是觉得我们还威胁不到他?”展昭问。
“不。”包拯停下脚步,看向刘府的方向,那扇朱漆大门已经重新紧闭,像从未打开过,“他是让我们走,因为他要……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街对面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忽然朝他们走来。小贩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走到近前,迅速将一张纸条塞进展昭手里,然后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展昭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快走。”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谁写的?”公孙策问。
展昭摇头:“不知道。但……”
他的话没说完,前方街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穿着禁军的服色,腰佩长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响。路人纷纷避让,一时间街上一片混乱。
骑兵队径直朝他们冲来。
“分开走!”包拯低喝。
三人迅速散开,混入人群。展昭往东,公孙策往西,包拯则闪进一条窄巷。骑兵队冲到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勒马停下,马匹嘶鸣,尘土飞扬。
为首的军官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他挥手,骑兵分成三队,朝不同方向追去。
包拯在窄巷里疾走。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他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奔跑。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没有出路。包拯的心沉了下去,是死胡同。
他转身,背靠墙壁,看着巷口。马蹄声已经近了,一个骑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勒马,下马,抽出长刀,一步步走进来。
阳光从骑兵身后照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刀锋反射着刺眼的光。
包拯的手摸向腰间,没有武器。他只有那卷卷宗。
骑兵走近了,是个年轻的面孔,眼神冷酷,握刀的手很稳。他在包拯面前五步处停下,刀尖指向包拯:
“包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包拯问。
“奉命行事。”骑兵道,“有人举报,你私闯民宅,窃取机密,图谋不轨。请吧。”
私闯民宅?窃取机密?
包拯立刻明白了。
刘瑾动手了。
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罪名,要把他们抓起来,或者……灭口。
“谁的命令?”包拯盯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骑兵上前一步,刀尖几乎抵到包拯胸口,“走,还是不走?”
包拯没有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反抗?不可能。呼救?这条巷子偏僻,未必有人。拖延时间?等展昭或公孙策来救?他们自身难保。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骑兵猛地回头。只见巷口那个骑兵已经倒下,马匹不安地踏着步子。一个穿着灰衣、戴着斗笠的人站在巷口,手里握着一根木棍。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包拯注意到,那人的手,右手,从袖口露出的部分,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李妙手?
灰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朝包拯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
包拯没有犹豫,立刻冲过去。经过倒地的骑兵时,他看了一眼,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
冲出巷子,外面是另一条街。灰衣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背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包拯快步跟上。
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灰衣人在一扇小门前停下,推门进去。包拯跟进去,门立刻关上。
里面是个小院,三间瓦房,很简陋,但干净。院子里晾着几件粗布衣服,墙角堆着些木料和工具,雕刻用的工具。
灰衣人摘下斗笠,转过身。
包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五十岁左右,面容沧桑,皱纹深刻,左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但最让包拯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二十年的痛苦、仇恨,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