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公孙策咳嗽起来,缓缓睁开眼睛。
“公孙大哥!”展昭惊喜道。
公孙策的眼神起初茫然,看到包拯和展昭,才渐渐清明。他想坐起来,但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别动。”包拯按住他,“你伤在胸口,需要静养。”
“账册……假的……”公孙策虚弱地说,“我去户曹查旧档,发现……发现咸平五年的地契记录有问题。郑主事他们卖给刘瑾的地,价格低得离谱。我想抄录副本,刚出衙门,就被人袭击……醒来就在大相国寺,怀里多了那枚铜钱。”
“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从背后打晕的我。”公孙策喘息着,“但我在昏迷前,听到有人说……‘五月哭,该开始了’。”
五月哭。
又是这句话。
“什么意思?”展昭问。
公孙策摇头:“不知道……但我在户曹还查到一件事。”他看向包拯,眼神凝重,“咸平五年,玲珑绣坊大火前三个月,刘瑾的妻子病故。死因是……心疾突发。但当年的太医记录里,有句话被涂改了。”
“什么话?”
“原句是‘疑似中毒’,被涂改成‘突发心疾’。”公孙策一字一顿,“而负责涂改记录的人,是当时的太医局判……姓公孙。”
包拯的心猛地一沉。
公孙。
公孙策的父亲,公孙太医。
“不可能……”展昭脱口而出。
公孙策闭上眼睛,声音颤抖:“我也希望不可能。但笔迹……我认得。是我父亲的笔迹。”
庙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的哭泣。
包拯看着公孙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和迷茫。
二十年前的罪恶,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所有人。刘瑾,沈富贵,郑主事,王麻子,周桐,胡商……还有太医局,还有开封府,还有无数他们还不知道的人。
而现在,这张网正在收紧。
将他们,也网在其中。
“我们得离开汴京。”展昭忽然道,“去告御状,去求包伯父帮忙,去……”
“走不了了。”包拯打断他,“刘瑾不会让我们离开。城门一定戒严,所有出城的路都会被封锁。”
“那怎么办?等死吗?”
包拯没有回答。他看向庙外漆黑的夜空,看向远处汴京城的万家灯火。那灯火辉煌下,藏着多少罪恶,多少冤魂,多少等待了二十年的血泪。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七月半。”包拯的声音很平静,“等李妙手的戏台搭好,等所有演员到场,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可那之前,我们可能已经死了。”展昭低吼。
“那就死。”包拯看向他,眼神坚定,“但死之前,我们要把真相带出去。要把账册、地契、所有证据,交给能信任的人。”
“谁?”
包拯从怀中取出那本地契副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见证人一栏的名字。
那里写着三个字:
“包令仪”。
他的父亲,当年这场肮脏交易的见证人。
包拯的手在颤抖。他想起父亲严肃的脸,想起他教导自己“清廉正直”时的语重心长,想起他书房里那幅“浩然正气”的题字。
父亲知道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说?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见证人?
“回家。”包拯站起身,扶起公孙策,“去找我父亲,问清楚。”
“现在?外面全是追兵!”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包拯看向展昭,“刘瑾的人肯定以为我们会逃出城,或者躲在城外。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回家。”
展昭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护送你们。”
三人互相搀扶,走出破庙,融入夜色。
汴京的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心火烛。
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三十六个人。
而今晚,新的火,正在暗处燃烧。
包拯抬头,看向东方。那里是包府的方向,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真相?谎言?还是……更深的背叛?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像二十年前,玲珑绣坊废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