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曹副使李忠。
“我能见见他吗？”包拯问。
赵捕头犹豫了一下：“李副使这人……脾气有点怪，不太与人来往。而且他管着仓库，事务繁杂，未必有空见你。”
“就说我有些关于旧案文书的问题请教。”包拯坚持。
“好吧，我让人带你去。”
……
仓曹在后衙西侧，紧邻库房。
院子里堆着些麻袋、木箱，几个杂役正在清点货物，空气中弥漫着粮食和布匹的味道。李忠的廨房在院子最里面，门半掩着。
包拯叩门。
“进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账册和货单，几乎无处下脚。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坐在案后，正在核对账目。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细长，眼神锐利得像算盘珠子。
“李副使，这位是包公子，有些旧案文书的问题想请教。”带路的衙役介绍完，就退了出去。
李忠放下手中的笔，打量了包拯几眼：“包公子？包令仪家的？”
“正是。”
“令尊可好？”
“家父安好，多谢挂念。”包拯拱手，“今日来，是想请教咸平五年玲珑绣坊大火一案，当时户曹负责遗物清点的事。”
李忠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么久的事了，问这个做什么？”
“近日城中命案频发，都与那场旧案有关。晚辈受府尹大人之托，协助查案，需要了解当年的细节。”包拯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是官府的差事。
李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场火……烧得惨啊。我是书办，跟着郑主事去清点遗物。其实也没什么可清点的，都烧成灰了，只有些烧变形的金银首饰、铜钱什么的。”
“铜钱？”包拯心头一动，“什么样的铜钱？”
“就是普通的铜钱，熙宁元宝，烧得发黑，有些都熔在一起了。”李忠回忆道，“我们收拢了，登记造册，后来交给死者家属了。”
“有没有特别一点的铜钱？比如……边缘刻了字的？”
李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刻字？铜钱上刻字做什么？”
“晚辈只是随口一问。”包拯盯着他的眼睛，“李副使当时经手的遗物里，有没有一件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木偶？或者木偶的残骸？”
“木偶？”李忠摇头，“没有。就算有，也烧没了。”
他的回答太快，太干脆，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包拯没有追问，换了个问题：“当时清点遗物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出现在绣坊的东西？比如胡人的物品？或者，特别贵重的、不像绣坊该有的东西？”
李忠这次沉默得更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凌乱。半晌，才道：“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李副使再想想。”包拯从怀中掏出那枚“手”字铜钱，轻轻放在桌上，“比如……这样的铜钱，见过吗？”
李忠的目光落在铜钱上，瞳孔骤然收缩。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包拯捕捉到了。
“没见过。”李忠的声音更沙哑了，“这种刻字的铜钱，不常见。包公子从哪儿得来的？”
“案发现场捡的。”包拯收起铜钱，“既然李副使没见过，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李副使，当年清点遗物的记录，还在吗？”
“应该在户曹的旧档里。”李忠没有抬头，“但二十年了，未必找得到。”
“多谢。”
包拯走出廨房，穿过院子时，余光瞥见李忠匆匆起身，关上了门。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那枚铜钱？还是……别的东西？
……
同一时间，城西蕃坊。
展昭扮成买香料的客商，走进一家波斯人开的铺子。店主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会说生硬的宋话。
“客人要买什么？乳香？没药？还是龙涎香？”店主热情招呼。
展昭扫视着货架，随口道：“我想找一个人，叫穆辛，也是波斯商人，以前在这条街上开店。”
店主的笑容僵了一下：“穆辛……他回波斯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店主转身整理货架，背对着展昭，“走得很突然，店都没转手，货也没处理完。”
“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见了什么人？接了什么东西？”
店主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客人问这些做什么？”
“我是他朋友的朋友，托我给他带个信。”展昭编了个理由，“但找到他店里，已经空了。所以来问问街坊。”
店主盯着展昭看了半晌，才压低声音：“穆辛走之前那几天，确实有点不对劲。总有人来找他，不是生意人，像是……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展昭心头一跳。
“嗯，穿着便服，但说话、做派，一看就是衙门里的。”店主道，“来了好几次，有一次还吵起来了，我在隔壁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