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手可能做了什么,让知情人恨他。”展昭猜测,“比如,他当年收了胡商的‘安家费’,在知情人看来就是封口费,是背叛。”
包拯点头,又摇头:“有道理,但不够。如果只是收了钱,苏铁为什么还要刻他的木偶?苏铁恨的应该是害死妹妹的人,李妙手如果只是收了钱没举报,罪不至死。除非……”
“除非李妙手做了更过分的事。”公孙策接口,“比如,他当年有机会救苏绣云,却没救。或者,他参与了分赃。”
包拯的脑海中闪过手札里的最后一句话:“此札若存,则我或不测。后来者见之,当知我与绣云之冤,当为我二人雪恨。”
一个要为自己和爱人雪恨的人,会参与分赃吗?会见死不救吗?
除非……手札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手札可能是伪造的。”包拯缓缓道,“字迹可以模仿,内容可以编造。李妙手可能根本没留下手札,或者真正的手札早就毁了。现在这本,是凶手故意放在废墟里,让我们发现的。”
“为什么?”展昭问。
“为了引导我们。”包拯在案前踱步,“让我们相信李妙手是个深情的受害者,相信他的复仇是正义的,从而……同情他?或者,放松对他的警惕?”
“也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公孙策沉吟,“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李妙手身上,忽略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谁?”展昭追问。
包拯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连星星都被云层吞没,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需要分头查。三条线:第一,查当年的‘贵客’,那个让柳坊主紧张的大人物;第二,查胡商穆辛的真实身份和下落;第三,查衙门里可能的内应。”
“怎么分工?”展昭问。
包拯看向两人:“公孙策精通刑名、验尸、文书,适合查第一条,从卷宗、档案、旧人记忆中找出‘贵客’的线索。展昭你身手好,眼力尖,适合查第二条,胡商的活动轨迹、可能藏身之处,还有他那些突然消失的伙计。我……”
他顿了顿:“我查第三条。衙门里的人,我比你们都熟。”
“可这最危险。”公孙策皱眉,“如果内应真的存在,而且位高权重,你查他,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刀口下。”
“所以需要小心。”包拯从怀中掏出那枚从林子里发现的铜钱,“这个‘手’字铜钱,是关键。李妙手有在傀儡里藏铜钱的习惯,而这种铜钱,很可能也流到了某些人手里,作为……信物?或者封口费?”
他将铜钱放在案上:“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这样的铜钱,以及持有它们的人。”
……
次日。
清晨的汴京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运河上船工开始吆喝,早市炊烟袅袅升起,一切如常。但细细观察,会发现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说话声压低,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安。童谣杀人的阴影,已经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包拯先去见了赵捕头。
赵捕头在值房里整理卷宗,眼圈乌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看见包拯,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包公子,这么早。”
“赵捕头,我想请教一件事。”包拯开门见山,“二十年前玲珑绣坊大火后,现场勘查、尸体收殓、遗物清点,这些事都是由哪些人负责的?这些人如今还在衙门吗?”
赵捕头放下手中的卷宗,沉思片刻:“现场勘查是当时的仵作老刘带的队,他十年前就病故了。尸体收殓是义庄的老吴,也死了好几年了。遗物清点……是户曹的人,郑书吏当时还是个小吏,负责登记。”
“除了郑书吏,还有别人吗?”
“应该还有几个书办,具体是谁,得查当年的记录。”赵捕头起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名册,“这是开封府历年的吏员名录,咸平五年的……在这里。”
包拯接过名册,翻到咸平五年户曹的部分。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主事郑文昌(郑主事),书吏郑明(郑老),书办三人,杂役二人。
“这五个书办和杂役,现在在哪?”包拯问。
赵捕头凑过来看:“这个叫钱贵的书办,火灾后第二年就辞职回老家了。这个叫孙福的,五年后外放到县里当主簿。这个叫李忠的……”他顿了顿,“还在衙门,现在是仓曹的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