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札被盗的震惊，像一桶冰水浇在三人头上。
回府衙的路上，包拯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空荡荡的怀袋，那里本该有一本记录着二十年前爱情与死亡的手札，现在却只剩下粗布衣料的纹理。夜风吹过街巷，灯笼在屋檐下摇晃，光影凌乱，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长，扭曲，像三个失魂的鬼魅。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展昭的声音很低，手按在木剑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屋檐下，巷口，窗棂后，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公孙策走在包拯另一侧，眉头紧锁：“能在我们三人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手札，此人的身手、胆量、对时机的把握……都非寻常。更重要的是，他清楚我们的每一步。”
“所以他不是一个人。”包拯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涩，“他有帮手，有耳目，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身边？”展昭停下脚步。
包拯也停下，转身看向来路。南熏门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城墙的轮廓在星空下微微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刚才走过的长街，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那个更夫。”包拯缓缓道，“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们刚离开废墟，他就迎面而来，说是有人让他等我们。如果送信的是李妙手本人，他完全可以自己把信放在废墟某个地方，或者用别的办法传递。为什么特意找一个更夫？而且算准了我们这个时辰经过这里？”
公孙策眼睛一亮：“除非，他需要那个更夫做一件事，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在我们和更夫说话的时候，他的同伙从我们身边经过，取走手札。”
“可我们当时都在场，如果有人靠近，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展昭不解。
“如果那个人，本就在我们当中呢？”包拯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长街，又落回展昭、公孙策脸上。
空气骤然凝固。
展昭的手握紧了剑柄，公孙策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我……”展昭下意识道，随即意识到包拯的意思，“你是说……衙门里的人？或者，当时街上有其他行人伪装？”
“对。”包拯点头，“更夫吸引了我们的视线，而那个偷手札的人，可能穿着衙役的服色，或者扮成更夫、小贩、醉汉……混在夜色里，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我们不会对每一个路人都保持警惕，尤其当我们的注意力被一封信吸引的时候。”
完美的配合，精准的算计。
李妙手不仅是个复仇者，更是个导演。他设计每一幕，安排每一个角色，包括他们这些“观众”的反应。
“先回府衙。”包拯转身，“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从最开始。”
……
亥时三刻，开封府衙后堂。
油灯点了三盏，将长案照得通明。所有物证、卷宗、抄本都摊开在案上，像一副支离破碎的拼图，等待着被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包拯站在案前，目光从一样样物证上扫过。紫檀木屑，焦黑丝绸，童谣抄本，七个木偶的图样，胡商账簿抄本，槐树下账册抄本，预告信摹本……
“我们从头开始。”他拿起童谣抄本，“一月枯，二月焦，三月傀儡线断了——这是已发生的。沈富贵（枯），郑老（焦），王顺（线断），王狗儿（线断）。”
“四月骨，五月哭，六月坟头长青草——部分发生。槐树下埋的账册是‘骨’，但‘哭’和‘青草’还没有应验。”公孙策接话。
“七月半，纸船翻，八月秋凉魂不散——这是预告。七月半，中元节，废墟之约。”展昭指着预告信摹本上的画。
“九月九，登高走，看见故人招招手——这个最诡异。”包拯的指尖停在这一句，“看见故人？哪些故人？二十年前的死者？还是……二十年前的凶手？”
“十月十，莫回头，是终局。”公孙策轻声道，“回头会看见什么？”
没有人知道。
包拯放下童谣抄本，拿起七个木偶的图样：“七个诅咒木偶，对应七个人：沈富贵、王麻子、郑主事、周桐、胡商、李妙手、苏绣云。其中沈富贵、郑主事（的侄子郑老）、王麻子（的儿子王顺）已死，周桐疯了，胡商失踪，李妙手是凶手或复仇者，苏绣云是受害者。”
“但这里有个矛盾。”公孙策拿起写着“李”字的纸人，“狗儿剪的纸人里也有李妙手。如果李妙手是复仇者，为什么狗儿会诅咒他？除非……狗儿不知道李妙手还活着，或者，李妙手在狗儿眼中也是罪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