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现在回来复仇。”展昭接话。
包拯合上手札，紧紧攥在手里。羊皮封面粗糙的质感，硌得掌心生疼。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废墟被暮色笼罩，阴影从断墙后蔓延出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一切拖入黑暗。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凄厉。
“七月半……”包拯喃喃道，“他要在绣云的忌日，在这里，完成最后的复仇。”
用血，用火，用所有人的眼睛。
祭奠那个十九岁就死去的姑娘。
和他与她未完成的爱情。
“可他要杀谁？”展昭问，“沈富贵、郑老、王顺、王狗儿都死了。周桐疯了，王麻子瘫了，郑主事病故了，胡商穆辛可能已经死了……还有谁？”
公孙策忽然道：“还有当年那个‘贵客’。”
贵客。
柳坊主紧张接待的大人物。
能让柳坊主提前清场、能让苏绣云感到危险、能让沈富贵等人不惜纵火灭口的大人物。
会是谁？
“手札里没提。”包拯摇头，“但这个人，一定位高权重。所以李妙手等了二十年，等到现在，等到有能力对抗这个人的时候。”
“或者，”公孙策补充，“等到这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最脆弱的时候？
包拯忽然想起，最近朝中的传闻，那位三朝元老，致仕在即，圣眷正隆。但如果二十年前的丑闻曝光……
不可能。
那位大人清名满天下，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怎会与玲珑绣坊的惨案有关？
但如果不是他，还有谁？
“先回去。”包拯将手札贴身收好，“这本手札，可能是关键证据。但也是……催命符。”
如果凶手知道手札在他们手里，一定会来取。
或者，来灭口。
三人离开废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夜风吹过废墟，在断墙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
走到南熏门口时，一个更夫提着灯笼迎面走来。看见他们，更夫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包公子？”更夫试探着问。
“是我。”
“有人让小人把这封信交给您。”更夫将信递过来，“说务必亲手交给您。”
“谁给你的？”包拯接过信。
“一个穿灰衣的人，戴斗笠，看不清脸。”更夫道，“给了小人十个钱，让小人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您。”
包拯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只眼睛。
和那个木牌上刻的眼睛一模一样。
眼睛下面，写着一行字：
“手札我收回了。七月半，带你们该带的东西来。少一样，多死一人。”
落款：
“李妙手”。
包拯猛地抬头，摸向怀中，手札不见了。
就在刚才离开废墟的路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
而他，毫无察觉。
他不由得皱紧眉头。公孙策和展昭也看出了问题，知道事情不妙。
远处城楼上，传来戌时的钟声。
沉重，悠长，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