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中元节。
凶手要在那天,完成“纸船翻”的杀戮。
杀谁?画上的三个小人,两个官,一个戴斗笠的。
官是谁?戴斗笠的是谁?
“包拯。”展昭忽然指向画的角落,“这里还有字。”
极小的字,用朱砂写的,藏在纸船的火焰里:
“废墟见。”
玲珑绣坊废墟。
凶手在邀请他们,中元节之夜,去二十年前的火灾现场。
看一场……最后的戏。
包拯抬起头,透过店铺的窗户,看到街对面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
戴着斗笠,低着头。
看见包拯看过来,那人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追!”展昭第一个冲出去。
包拯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看着那燃烧的纸船,看着“废墟见”三个字。
童谣还在继续。
四月骨,五月哭,六月坟头长青草。
五月哭,“哭”已经预告了。
谁会哭?为什么哭?
六月坟头长青草——谁的坟?新坟?旧坟?
而这一切,最终都会在七月半,汇集到那片废墟。
二十年前大火开始的地方,二十年后复仇终结的地方。
“包拯。”公孙策轻声道,“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包拯将画折好,收进怀中。
“那你还……”
“必须去。”包拯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大亮,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卖早点的吆喝声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黑暗从未离开。
“他杀了太多人,利用了太多人。”包拯的声音很平静,“狗儿才十五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送了封信,就死了。郑老隐瞒真相,有罪,但不该被烧死。王顺、沈富贵……他们或许有罪,但审判他们的不该是私刑。”
他顿了顿:“更何况,凶手还在继续。七月半,他还要杀人。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公孙策问,“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他会来的。”包拯转身,走出店铺,站在晨光里,“这场戏,他准备了二十年。现在到了高潮,他需要观众。”
而我们,就是观众。
被逼着看完全场的观众。
远处钟楼传来钟声,悠长沉重。
新的一天,离七月半,又近了一天。
包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童谣的最后两句:
九月九,登高走,看见故人招招手。
十月十,莫回头……
莫回头。
因为回头,会看见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所以,必须在七月半之前,结束这一切。
结束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
……
童谣杀人的传闻,像夏日的瘟疫般在汴京城蔓延。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谈论那首诡异的《傀儡谣》,谈论沈富贵诡异的死状,王顺漂浮的尸体,郑老焦黑的残骸,还有王狗儿年幼的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官府的压力与日俱增。朝中已有御史连续上本,弹劾开封府办案不力,致使凶案频发,民心惶惶。府尹大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赵捕头眼下的乌青也一日深过一日。
而包拯,在收到那封“七月半,废墟见”的预告信后,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所有线索:七个诅咒木偶的图样,胡商账簿的抄本,槐树下发现的账册副本,还有那幅画着燃烧纸船的预告信。
窗户开着,夏日的热风卷进来,带着蝉鸣的聒噪。包拯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他的指尖在一行行字迹、一幅幅图画上划过,像盲人阅读盲文,试图触摸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的轮廓。
“不对。”他第十次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展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冰镇酸梅汤。他将一碗放在包拯面前,“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出门了。”
包拯没有碰那碗汤。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展昭,你觉得凶手是谁?”
展昭一愣,随即道:“不是苏铁吗?或者李妙手?他们都有动机,都有能力。”
“动机,能力,都对。”包拯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但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二十年前的大火,二十年的等待。”包拯停下脚步,看向展昭,“为什么凶手要等到二十年后才复仇?这二十年里,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年,选在《傀儡谣》开始传唱的时候?”
展昭被问住了。他挠挠头:“也许……他之前没有能力?或者,他在等什么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