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时机?”包拯追问,“等沈富贵成为汴京首富?等郑老升任书吏?等王麻子中风瘫痪?等周桐发疯躲进破窑?”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如果只是复仇,二十年前就可以动手。那时候周桐只是个泥瓦匠头子,沈富贵刚开绸缎庄,郑老还是个小吏,王麻子只是个牢头——杀他们,比现在容易得多。”
展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所以,复仇不是全部。”包拯走回书桌前,手指点在那幅预告信上,“他在完成一件作品。童谣是剧本,杀人是场景,傀儡是道具。而这场戏的观众,不止我们,不止汴京的百姓。”
“还有谁?”
“还有当年所有参与、目睹、隐瞒那场大火的人。”包拯的眼神锐利起来,“他在逼他们看,逼他们回忆,逼他们恐惧。他要的不只是那些人死,还要他们在死前,重新经历二十年前的噩梦。”
展昭感到一股寒意:“你是说……”
“七月半,废墟见。”包拯重复信上的话,“中元节,鬼门开。他要在玲珑绣坊的废墟上,重演那场大火。用活人,用血,用我们这些观众的眼睛,把二十年前的罪行,钉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书房里陷入沉默。
蝉鸣声忽然显得格外刺耳。
“那……我们怎么办?”展昭问。
“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包拯坐回椅子,端起那碗酸梅汤,一饮而尽,“或者,找到他要杀的下一个人。”
……
午时,开封府衙。
公孙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他面前摊开的是从市舶司调来的、所有咸平五年前后来过汴京的胡商记录。厚厚三大册,纸张泛黄,墨迹晕染,有些字迹已经难以辨认。
“有发现吗?”包拯和展昭走进来。
公孙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但不多。咸平五年春天,从海路抵达汴京的胡商共有二十七人,其中波斯商人九人。秋天离开的……二十一人。”
“少了六个?”展昭问。
“嗯。六个人没有离境记录,就像……凭空消失了。”公孙策翻到其中一页,“其中有一个,叫穆辛·阿尔达希尔,波斯商人,登记的货物是香料和珠宝。他四月入汴京,九月没有离境记录,但在次年的记录里,又出现了。”
“次年?”
“咸平六年三月,他又‘入境’了,货物变成了丝绸和瓷器。”公孙策指着记录,“但奇怪的是,这次他用的名字是‘穆辛·礼萨’,相貌描述也不同——前一个是‘高鼻深目,左颊有疤’,后一个是‘面白无须,眉心有痣’。”
“是同一个人用了两个身份?”包拯皱眉。
“或者,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公孙策合上册子,“我在想,当年的‘穆辛’可能已经死了。后来的‘穆辛’,是另一个人冒用了他的名字和商籍。”
“为什么?”
“为了继续留在汴京,继续……做某些事。”公孙策压低声音,“比如,处理当年分赃的财物。比如,监视还活着的知情人。”
包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胡商账簿,是咸平五年到今年的。记录一直没断。”
“对。”公孙策点头,“所以现在的‘穆辛’,可能不是当年的胡商,而是……他的同伙,或者手下。甚至可能,是个宋人伪装的。”
宋人伪装胡商?
为什么?
“为了隐藏身份。”包拯明白了,“胡商在汴京是少数,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不太与宋人深入交往。如果伪装成胡商,更容易隐藏真实身份,也更容易……消失。”
就像现在的穆辛,上个月突然关门离开,生死不明。
“但凶手留下了‘胡’字纸人。”展昭道,“他在告诉我们,下一个目标是胡商。”
“或者,是在误导我们。”公孙策分析,“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寻找胡商上,而忽略真正的目标。”
“真正的目标是谁?”展昭问。
公孙策看向包拯。
包拯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向府衙的院子。正午的阳光炙烤着青石板,热浪蒸腾,景物微微扭曲。几个衙役靠在廊下打盹,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二十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热吗?
玲珑绣坊起火那夜,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本该是寒冬。但卷宗里记载,那年冬天奇暖,正月里竟如春日。起火那晚,没有风,空气干燥,所以火势蔓延极快。
奇暖的冬天,干燥的空气,没有风的夜晚。
完美的纵火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