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巧合吗?
“赵捕头在哪?”包拯忽然转身。
“在刑房审周桐。”公孙策道,“想从他嘴里再撬点东西出来。”
“走,去看看。”
刑房在后衙最深处。
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昏暗阴冷。墙壁是厚厚的青砖,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将人影拉得老长,扭曲着投在墙上。
周桐被绑在椅子上,还是那副痴傻的模样,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空洞。赵捕头坐在他对面,已经问了一个上午,声音里满是疲惫。
“周桐,那个胡商,穆辛,长什么样?”
周桐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胡人……高鼻子……蓝眼睛……”
“左颊有疤吗?”
“疤……有……没有……”周桐摇头晃脑,“他戴面纱……看不见……”
“他说宋话吗?”
“说……说得不好……怪腔怪调……”周桐模仿着,发出含糊的音节。
赵捕头叹了口气,看向走进来的包拯三人,摇了摇头。
包拯走到周桐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周桐,李妙手给你的那个木牌,还在吗?”
周桐的身体一颤。他低下头,不敢看包拯的眼睛。
“木牌。”包拯重复,“刻着眼睛的木牌。”
周桐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牌。紧紧攥在手里,不肯松开。
“李妙手什么时候给你的?”包拯问。
“大火后……第三天……”周桐的声音很轻,“他找到我……给了我这个……说……说我要是敢说出去……这眼睛就会看见……”
“他还说了什么?”
周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他说他还会回来……等时候到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要还债……”
“什么时候到了?”包拯追问。
周桐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清明:“童谣唱完的时候。”
童谣唱完的时候。
十月十,莫回头。
那就是终局。
“他还给你别的东西了吗?”包拯继续问。
周桐犹豫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是个小小的布包,用红线捆着。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撮头发,用红绳系着。
头发很长,乌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质地极好。
“这是……”公孙策凑近。
“云姑娘的头发。”周桐喃喃道,“李妙手给我的……说……说让我记住……我害死了一个多好的姑娘……”
他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鼻涕:“我该死……我该死……可我不敢死……我怕死……”
包拯接过那撮头发。二十年了,头发依然乌黑,没有干枯,显然被精心保存着。红绳系得整齐,打的是同心结。
同心结。
李妙手和苏绣云。
果然。
“李妙手和苏绣云,是什么关系?”包拯问。
周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他们……他们好上了……柳坊主不同意……说李妙手是个做木偶的,配不上绣坊最好的绣娘……可他们偷偷好……李妙手给云姑娘雕了好多小玩意儿……云姑娘给他绣荷包……”
纯真的爱情,在利益和阴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火那晚,李妙手在绣坊吗?”包拯问。
周桐摇头:“不在……他本来该在……但云姑娘让他避一避……说那晚坊里有贵客……不方便……”
贵客?
“什么贵客?”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大人物……柳坊主很紧张……提前清了场……”周桐回忆着,“那天下午,绣坊就关门了,只留了几个心腹。云姑娘本来也该走,但她……她说要等李妙手来取东西……”
取什么?
“霓裳羽衣。”周桐道,“李妙手给那件衣服做了个特别的盒子,能防潮防虫。云姑娘说,等贵客看完了,就让李妙手把衣服装盒收好。”
所以苏绣云那晚留在绣坊,是为了等李妙手。
而李妙手没来。
因为苏绣云让他避一避。
因为她知道那晚有危险?
“云姑娘知道有人要放火?”公孙策敏锐地问。
周桐的眼神闪烁:“她……她可能知道一点……那天下午,她来找我,问我最近在绣坊周围转悠的都是什么人……我说就是些泥瓦匠,要修屋顶……她不信……”
“她还问了什么?”
“问沈富贵来过没有,问郑主事来过没有……”周桐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要是今晚出什么事,让我一定去救火……可我不敢……我怕……”
所以他逃了。
躲在破窑里,疯了二十年。
包拯站起身,看着手中那撮头发。乌黑的发丝,在油灯下泛着微光。二十年前,它们曾属于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她有汴京最好的绣工,她爱上了一个会做傀儡的书生,她本可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可一切都结束了,在那个奇暖的上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