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写有“苏”字的纸人,是个女子,没有画脸——和苏铁刻的无脸木偶一样。
“狗儿在模仿。”公孙策看着这些纸人,“他见过真正的诅咒木偶,所以自己剪了纸人。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他在练习。”展昭猜测,“练习怎么诅咒那些人?”
“或者……”包拯缓缓道,“他在帮某人传递信息。”
传递纸人,作为某种信号。
狗儿是“线”,纸人是“信号”。当某个纸人出现,就意味着对应的那个人……要死了。
沈、郑、周的纸人都出现了,人都死了(周桐疯了,也算半死)。
王的纸人出现了,王顺死了,现在狗儿也死了——王家断了线。
胡的纸人今天出现了。
那么下一个,就是“胡”。
而“李”和“苏”的纸人还没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李妙手和苏铁是凶手,所以他们的纸人不会出现?还是……他们也是目标,只是时机未到?
包拯拿起那个“李”字纸人,翻到背面。
背面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线在庙堂。”
庙堂。
朝廷,官府。
内应真的存在,而且地位不低。
“包公子!”院外忽然传来喊声。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跑进来:“找到了!胡商的线索找到了!”
……
辰时三刻,城西蕃坊。
这里是胡商聚居区。街道两旁是风格迥异的建筑,圆顶、尖塔,彩色的玻璃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和烤馕的味道。
衙役带他们来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楼已经空了,门锁着,窗户紧闭。
“房主是个波斯商人,叫穆辛。”衙役汇报,“三年前租下这里,做香料生意。但上个月突然关门,说是回波斯了。邻居说,他走得很匆忙,很多货物都没带走。”
“查过他的底细吗?”赵捕头问。
“查了。他在市舶司有登记,确实是波斯来的商人。但……”衙役顿了顿,“但市舶司的记录显示,他咸平五年来过汴京,那年春天来的,秋天走的。”
咸平五年。
玲珑绣坊大火那年。
时间对上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汴京的?”包拯问。
“上月初十。坐船走的,说是从运河下杭州,再转海船回波斯。”
上月初十?
那正是童谣开始流传的时候。
“他一个人走的?”公孙策问。
“带了两个伙计,都是胡人。”衙役道,“但邻居说,走的那天早上,还有一个人来找他。是个宋人,戴斗笠,看不清脸。”
戴斗笠的人。
“之后呢?”赵捕头追问。
“之后穆辛就走了。但奇怪的是……”衙役压低声音,“他走后第三天,有人在汴河下游发现一具浮尸,是个胡人,脸被鱼啃烂了,但衣服是穆辛常穿的款式。”
“尸体呢?”
“已经埋了。但仵作验过,死者后心有一处刀伤,是致命伤。”
穆辛可能没走。
或者,走了,但被杀了。
“进去看看。”赵捕头下令。
衙役撬开门锁。
一楼是店铺,货架上还摆着些香料罐子,有些已经打翻,香料撒了一地。柜台后的账本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纸页。
二楼是起居室。床铺没整理,桌上还有半杯发霉的茶水。衣柜开着,衣服少了一半,但值钱的东西都没带走——银器、首饰、几匹上好的丝绸。
“走得确实匆忙。”公孙策检查房间,“像是突然接到消息,必须立刻离开。”
包拯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一本账簿,墨迹已经干透。最后一笔记录在上月初九:
“收周桐尾款,五十两金。”
周桐。
果然是他。
包拯继续翻看账簿。前面记录了大量的交易:丝绸、香料、珠宝……但有几笔很特别:
“咸平五年正月十六,收霓裳羽衣一件,付沈富贵、郑主事、王麻子、周桐分润,计三千贯。”
正月十六。
大火后第二天。
这么快就分赃了。
“咸平五年三月初七,付李妙手安家费,一百贯。”
李妙手?
他还活着?而且收了胡商的钱?
安家费?封口费?
包拯的心跳加速。他继续往下翻,但后面的记录都是正常生意往来,直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若有不测,账藏于玲珑绣坊旧址,东墙第三块砖下。”
玲珑绣坊,东墙第三块砖。
和槐树林一样,又一个藏证处。
凶手在玩捉迷藏,把证据一个个藏好,等着他们去找。
“赵捕头!”楼下传来喊声。
众人下楼。一个衙役举着一封信跑进来:“在门缝里发现的!刚发现的!”
信没有封口。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幅简笔画:
一艘纸船,在河上漂。船上站着三个小人,两个戴官帽,一个戴斗笠。纸船正在燃烧,火焰吞没了小船,也吞没了那三个人。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
“七月半,纸船翻,八月秋凉魂不散。”
童谣的第七句和第八句。
七月半——中元节,鬼节。
纸船翻——放河灯祭奠亡魂的仪式,变成死亡预告。
“他在预告下一次行凶的时间。”公孙策脸色凝重,“七月半,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