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
包拯的心沉了下去。
狗儿给开封府送过信。送过什么信?给谁送?会不会……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送了不该送的信?
线。
他可能是凶手和某个内应之间的“线”。
现在,“线断了”。
“查。”赵捕头声音发冷,“查最近三个月,府衙所有通过狗儿送的信件、口信。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衙役领命而去。
包拯却站在原地,看着狗儿年轻的脸,看着那个粗糙的纸人,看着纸片上的“线”字。
童谣在脑海中回响:
一月枯,二月焦,三月傀儡线断了……
四月骨,五月哭,六月坟头长青草……
现在,“四月骨”应验了(账册),“线断”应验了两次(王顺、狗儿),“焦”应验了(郑老)。
还剩下“五月哭”、“六月坟头长青草”、“七月半,纸船翻”、“八月秋凉魂不散”、“九月九,登高走”、“十月十,莫回头”……
凶手到底想完成多少杀戮?
“包拯。”公孙策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觉不觉得,凶手在用童谣……分类?”
“分类?”
“嗯。”公孙策沉吟,“‘枯’、‘焦’、‘线断’,可能不是顺序,而是死法类型。窒息、火烧、断颈——这是已发生的。那‘哭’、‘青草’、‘纸船翻’……可能预示着接下来的死法。”
“所以童谣不是杀人时间表,而是……菜单?”展昭脸色难看。
“更准确地说,是凶手的艺术表达。”包拯缓缓道,“他在用死亡,完成一件作品。童谣是作品的章节标题。”
而他们,还在第一章里打转。
“赵捕头。”一个衙役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查到了。最近三个月,狗儿为府衙送过十七次信。其中三次,是送给……送给郑书吏的。”
郑老。
已经死了的郑老。
“送的是什么信?”赵捕头问。
“都是普通公文,从户曹送到刑曹的副本。”衙役翻看记录,“但……但有一次很奇怪。是上月廿八,狗儿从郑书吏那里取了一封信,送去南熏门外的一个地址。地址只写了‘槐树林东第三棵树’,没有具体门牌。”
南熏门外,槐树林。
就是发现绣片、骨灰、账册的那片林子。
“狗儿回来后说什么了吗?”包拯问。
衙役摇头:“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之后,他就有点神神叨叨的,跟邻居说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看见了什么?
是送信时看见了凶手?还是看见了……收信人?
“收信人是谁?”公孙策追问。
“不知道。狗儿只说是个‘戴斗笠的人’,没看见脸。”
戴斗笠的人。
烧伤的手,哑嗓子,驼背——苏铁?还是李妙手?
“那封信的内容呢?”赵捕头问。
衙役苦笑:“郑书吏已死,无从查起。但狗儿送信后第三天,郑书吏就……就被烧死在窑厂了。”
时间对得上。
狗儿送信——郑老被杀。
那么狗儿今天被杀,是因为……他知道太多?
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线”,现在不需要了?
“还有别的吗?”包拯问。
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狗儿死前最后送的一封信,是昨天傍晚。收信人是……是包公子您。”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包拯。
“我?”包拯一怔,“我从未收到过任何狗儿送来的信。”
“可记录上确实写着。”衙役将册子递过来,“酉时三刻,狗儿从府衙出发,信上注明‘急件,送包拯亲启’。但……但他没送到您手上?”
包拯接过册子。那一行记录字迹潦草,但确实写着他的名字。送信时间是昨天酉时三刻。
那正是他们在槐树林发现账册的时候。
狗儿是在那之后被杀的。
“有人截了那封信。”公孙策分析,“或者……狗儿根本就没打算送。他知道信的内容,知道收信人是包拯,所以被灭口。”
“信里会是什么?”展昭问。
“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邀请。”包拯看向手中的纸人,“凶手在告诉我,他下一个目标是胡商。但胡商在哪里?我们不知道。所以……”
“所以他需要你去找。”公孙策接话,“就像他引导我们发现账册一样。”
凶手在利用包拯,完成他的复仇剧本。
而包拯,不知不觉已经成了戏台上的角色。
“赵捕头。”包拯忽然道,“我想去狗儿家看看。他住哪?”
“就这院子西厢房。”赵捕头指向侧面一间矮房。
西厢房很小,一床一桌一柜,别无他物。床铺凌乱,被子没叠。桌上散落着几枚铜钱,还有半块吃剩的炊饼。
包拯打开柜子。里面是几件破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柜子底层有个小木盒,没上锁。
他打开木盒。
里面不是金银,不是信件。
是一叠纸剪的小人。
和狗儿胸口那个纸人一模一样,白纸剪成,画着粗糙五官,穿着各种服饰:有官服,有商贾,有匠人……每个纸人胸口都写着字:
“沈”、“郑”、“周”、“王”、“胡”、“李”、“苏”。
七个。
和诅咒木偶对应的七个。
但多了一个字。
包拯拿起写有“李”字的纸人。这个纸人穿的不是书生襕衫,而是……傀儡师的短褐,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刻刀。
李妙手。
果然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