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一个穿灰衣的老头吗?”展昭问。
衙役摇头:“从早到现在,除了你们,没人来过。”
包拯走到窑口前。窑内的灰烬已经被清理过,露出焦黑的窑壁。墙上那八个字——“欠债还钱,欠命还命”——还在,但字迹边缘有被刮擦的痕迹,像是有人想抹掉它,又中途放弃了。
“昨晚之后,有人动过这里。”公孙策蹲下身,查看地面。
地上除了杂乱的脚印,还有一道浅浅的拖痕,从窑口一直延伸到西侧的草丛。拖痕很新,草叶被压伏的方向也很一致。
三人顺着拖痕走进草丛。
草丛很深,足有半人高。越往里走,拖痕越明显,最后消失在一棵老槐树下。
槐树很粗,要两人合抱。树干上有个树洞,黑黢黢的,约莫脑袋大小。包拯伸手进去摸,指尖触到一样东西。
是个布包。
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块焦黑的绣片,边缘已经碳化,但还能看出是上好的苏绣,绣着半只凤凰的翅膀。
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用油纸仔细包着。
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勿再查。下一个,是你。”
最后一个“你”字,拖得很长,墨迹几乎穿透纸背,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是……”展昭脸色变了。
“警告。”公孙策拿起那块绣片,对着光看,“玲珑绣坊的绣品。这灰烬……”
他蘸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骨灰。”
空气骤然凝固。
骨灰。玲珑绣坊死者的骨灰?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包拯盯着那张字条。字迹很急,笔画凌乱,但起笔收笔的力道能看出书写者有一定的功底。不是老林的笔迹——老林的字他见过,更工整些。
那么,是谁留的?
老林?还是……警告老林的人?
“包拯,你看。”公孙策忽然指向树洞深处,“里面还有东西。”
包拯再次伸手进去,这次摸到的是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
木牌正面刻着一幅简单的画:一座房子,上面有火焰。反面刻着两个字:
“证人”。
证人。
谁是证人?
老林?还是留字条的人?
“这木牌……”展昭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某种信物。”
“或是某种标记。”公孙策分析,“证明持有者的身份。”
包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证人——证明二十年前真相的人。老林是证人,他知道周桐、沈富贵、郑老的罪行。那留字条的人呢?是另一个证人?还是……凶手在警告证人闭嘴?
“回去。”包拯将东西重新包好,“先弄清楚这绣片和骨灰的来历。”
……
酉时,开封府衙。
证物摆在长案上,在数盏油灯的照耀下,每一样都透着诡异。
赵捕头已经回来了,听完三人的叙述,眉头拧成了疙瘩:“老林主动失踪?还留下警告字条?这说不通啊。”
“也许不是他留的。”包拯说,“也许是真正的凶手,在警告他——或者警告我们。”
“凶手有这么大胆子?”赵捕头摇头,“府尹大人已经下令,三日之内必破此案。现在全城戒严,他跑不掉的。”
包拯没有争辩。他拿起那块绣片,递给旁边的一位老绣娘——这是赵捕头特意从绣坊请来的老师傅。
“您看看,这绣工可认得?”
老绣娘接过,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细看。她的手指摩挲着绣片的纹理,半晌,忽然“啊”了一声。
“这是……这是苏绣云的手艺!”
“您确定?”公孙策问。
“确定!”老绣娘激动起来,“苏丫头绣凤凰,翅膀第三根翎毛这里,会多绣一道暗纹,说是给凤凰‘点睛’。你看这里——”
她指着绣片上凤凰翅膀的某处。果然,在翎毛的末端,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线,藏在红色的丝线里。
“这是她的标记。”老绣娘眼眶红了,“那丫头,心气高,说要做汴京最好的绣娘。可惜了……可惜了……”
“这绣片,可能是她从火场带出来的?”展昭猜测。
“不可能。”老绣娘摇头,“大火烧得那么厉害,丝绸早成灰了。这绣片虽然焦黑,但还保留着形状,像是……像是后来特意烧成这样的。”
特意烧的?
祭奠?还是某种仪式?
“那骨灰呢?”赵捕头看向公孙策,“能看出是谁的吗?”
公孙策摇头:“骨灰已经彻底炭化,无法辨别。但灰烬里有极微小的碎骨渣,从密度看……是成年人的骨骼。”
成年人的骨灰。
玲珑绣坊死了三十五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