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缉捕告示在午后贴满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画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方下巴,浓眉,眼角有一道疤。旁边写着:“缉拿凶犯,年约四十,身高五尺余,手有烧伤,嗓音沙哑。知情报官者,赏钱百贯。”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说在城南见过这样的流浪汉,有人说在城西的破庙里听过哑嗓子唱戏。每条线索报到衙门,都会引发一阵忙乱的搜查,然后是无功而返。
真凶像一滴水,融进了汴京的人海里。
包拯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告示在夏末的风中哗啦作响。阳光很烈,照得纸上的墨迹有些发晕,那张人脸越发模糊不清。
“你不信是他?”公孙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像了。”包拯没有回头,“像得……像是专门演给我们看的。”
公孙策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凉茶:“赵捕头已经派人去查苏绣云的户籍。她原籍陈留,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叫苏铁。咸平三年来的汴京,在玲珑绣坊做杂役,火灾后就不知所踪。”
“苏铁。”包拯重复这个名字,“铁匠?”
“应该是。但没人见过他做铁匠的活。”公孙策啜了口茶,“绣坊的老邻居说,苏铁话很少,整天阴沉沉的,只对妹妹好。大火那晚,他本该在绣坊值夜,但巧的是那晚他‘病了’,没去。”
“病了?”包拯转头。
“说是发了高烧,在租屋里躺了一天一夜。”公孙策道,“等他知道消息赶到绣坊时,火已经灭了,妹妹烧得只剩几块焦骨。”
包拯沉默。如果这是真的,那苏铁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恨——恨那三个逼死妹妹的人,恨这二十年的每一天。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展昭呢?”他问。
“去榆林巷了。”公孙策说,“老林坚持要回作坊,展昭不放心,跟着去照看。”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展昭骑着马冲进府衙前的空地,几乎是滚鞍下马,脸色发白。
“包大哥!公孙大哥!”他气喘吁吁,“老林……老林又不见了!”
……
未时三刻,榆林巷。
作坊的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工作台还维持着昨夜被翻乱的样子,地上散落的木料也没人收拾。但墙角那个地窖的门板,却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了两块断砖。
“我送他回来时,他说要收拾一下。”展昭语速很快,“我去隔壁给他买午饭,就一盏茶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我问巷口的卖菜阿婆,她说看见一个穿灰衣的人从这儿出去,低着头,走得很快,没看清脸。”
包拯蹲下身,检查地窖门板。门板的边缘有新鲜的擦痕,像是被人匆忙盖上时刮到的。他掀开门板,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一股更浓的霉味涌上来。
“他没回地窖。”公孙策举灯往下照,“下面没有人。”
“那他去了哪?”展昭握紧木剑,“难道……又被绑走了?”
包拯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环视作坊。目光扫过翻倒的工作台,散落的刀具,墙角的木箱……
木箱。
昨夜装李妙手遗信的那个木箱,现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信不见了。
“他带走了信。”包拯说。
“为什么?”展昭不解。
“也许……”公孙策沉吟,“他想起什么,必须去确认。或者……他收到了什么消息。”
包拯走到门口,看向巷子深处。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青石板上切出明暗交界。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展昭,你说卖菜阿婆看见一个穿灰衣的人。”包拯忽然问,“那人往哪边走了?”
“往南。”展昭指向巷口,“南熏门方向。”
又是南熏门。
火灾旧址,旧窑厂,那片埋着无数秘密的土地。
“我们去南熏门。”包拯说。
……
申时,南熏门外。
这片区域比昨日更显荒凉。或许是连环命案的传闻已经散开,平日里偶尔还会有的拾荒者、顽童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野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三人先去了火灾废墟。
断墙残垣依然伫立,焦黑的痕迹在阳光下更显刺目。包拯仔细查看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甚至攀上一段还未完全倒塌的墙体,望向更远的荒野。
没有人。
没有老林的踪迹。
“去窑厂。”包拯跳下来,掸了掸衣襟上的灰。
旧窑厂在废墟西侧一里多的地方。昨夜的混乱过后,现场只留下焦黑的窑口和一圈凌乱的脚印。赵捕头留了两个衙役看守,此刻正蹲在树荫下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慌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