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有内应。
难怪凶手总能快一步。难怪郑老刚被问话就遭灭口。
“那个吴七,是你绑的吗?”包拯忽然问。
“吴七?”老林茫然,“谁是吴七?”
“一个假扮傀儡艺人的嫌犯,今早被抓了。他身上的铜钱,和我们在窑厂外林子里发现的铜钱一模一样。”
老林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是我。但……我知道那种铜钱。”
“哦?”
“师兄有个习惯。”老林说,“他每完成一个重要作品,都会在傀儡里藏一枚铜钱,当作‘压箱钱’。他说,铜钱经万人手,有阳气,能镇住傀儡的阴气。”
压箱钱。
包拯猛然想起,沈富贵身边的紫檀木偶,王顺身边的船夫木偶,还有那个会哭的槐木人偶——他们检查时,都没有拆开看内部。
如果里面也藏着铜钱……
“那种铜钱有什么特别?”公孙策追问。
“师兄用的,都是熙宁元宝。”老林说,“但他会在钱币边缘,刻一个很小的‘手’字。”
手。
李妙手。
“快!”包拯转身,“回府衙!检查那几个木偶!”
……
午时,府衙证物房。
三个木偶并排摆在长案上:紫檀的富商木偶,松木的船夫木偶,还有一个是空位——槐木人偶被盗了。
公孙策取来细长的探针和解剖刀。
他先拿起紫檀木偶,仔细检查它的关节、接缝。
“这里。”他指着木偶后脑与脖颈的接缝处,“有极细微的缝隙,像是个暗格。”
用薄刃刀小心撬开。
里面是空的。
但有一小撮木屑,还有……一点点暗红色的粉末。
和昨夜林子里发现的粉末一样。
“被人取走了。”包拯说。
公孙策又检查船夫木偶。在木偶腰部的空洞里,也发现了同样的暗格,同样空空如也。
“凶手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展昭皱眉,“是什么?”
“可能是铜钱,也可能是别的证据。”包拯看向那个空位,“但最重要的证据,应该在槐木人偶里。李妙手特意在信里提到它。”
而槐木人偶,被盗了。
“大人!”一个衙役跑进来,“那个吴七……招了!”
众人匆匆赶回大堂。
吴七还跪在堂上,但神情已经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小人说……都说……是有人给小人钱,让小人扮成傀儡艺人,在城南活动。说要是被官府抓了,就一口咬定自己是走江湖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长什么样?”赵捕头喝问。
“没……没看清脸。”吴七哆嗦着,“每次见面都在黑屋里,他背对着光。只记得……他个子不高,有点驼背,说话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坏了。”
“他给你多少钱?”
“一次五贯,事成后再给十贯。”吴七哭道,“小人鬼迷心窍,小人该死……但小人真的没杀人啊大人!”
“他让你做什么?”
“就让小人在城南转悠,特别是南熏门、旧窑厂那一带。还说……要是看见官府的人查案,就故意露个面,然后往林子里跑。”
引开注意力。
凶手在利用吴七,制造假线索,分散官府的侦查方向。
“还有吗?”府尹厉声问。
吴七想了想,忽然道:“哦对了……他手上,有疤。”
“什么疤?”
“烧伤的疤。”吴七比划着,“从手背一直到手腕,皱巴巴的,很吓人。”
烧伤的手。
苏绣云的哥哥。
李妙手?
还是……另有其人?
“带下去,押入大牢!”府尹挥手。
吴七被拖下去时,还在哭喊:“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渐渐远去。
堂上又安静下来。
府尹揉着太阳穴,疲惫地看向赵捕头:“赵捕头,此案……你有何见解?”
赵捕头上前一步:“大人,依属下看,真凶已经呼之欲出。烧伤的手,会雕刻傀儡,熟悉二十年前旧案,有复仇动机——必是苏绣云的兄长无疑。此人可能师从李妙手,学得傀儡技艺,如今回来为妹报仇。”
他顿了顿:“至于李妙手,恐怕确实已在当年大火中丧生。那封信,也许是真凶伪造,用来混淆视听。”
府尹点头:“言之有理。那就全力缉拿此犯!发布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悬赏捉拿!”
“是!”
命令层层传下去。
包拯站在堂侧,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不对。
哪里不对。
吴七的供词太顺了,顺得像……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烧伤的手,驼背,哑嗓子,这些特征,和郑老描述的那个黑衣人完全吻合。
凶手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特征吗?
而且,如果真是苏绣云的哥哥,他要复仇,直接杀了周桐、沈富贵、郑老就是,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布置童谣、制作傀儡、雇佣替身?
除非……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在复仇。”公孙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包拯转头看他。
公孙策的眼神同样凝重:“他在演一场戏。给全城人看,给官府看,也给……某个藏在暗处的人看。”
给谁看?
包拯的脑海中,闪过老林的话:“衙门里,一定有内应。”
还有李妙手信里的警告:“勿信官府,勿信任何人。”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也许,吴七的供词,老林的证言,甚至那封李妙手的信,都是戏的一部分。
而他们,自以为在追查真相,其实还在戏台上。
线,依然在别人手里。
“包拯。”展昭走过来,低声问,“你觉得赵捕头的判断对吗?”
包拯没有回答。
他看向堂外。阳光正烈,照在府衙的青石地上,白晃晃的刺眼。
童谣还差几句没应验。
四月骨,五月哭,六月坟头长青草。
七月半,纸船翻,八月秋凉魂不散。
九月九,登高走,看见故人招招手。
十月十,莫回头……
凶手的故事,还没讲完。
而他们抓到的,也许只是个……开场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