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傀儡艺人。”包拯俯视着他,“你手上的茧,是握锄头、挑扁担磨出来的,不是握刻刀。你脸上的疤,是刀伤,不是烧伤。你连最基本的戏码都说不清——”
他顿了顿:“但你身上确实有木偶,也有雕刻工具。谁给你的?”
吴七的嘴唇开始颤抖。
“有人雇你,对不对?”包拯步步紧逼,“雇你扮成傀儡艺人,在城南一带活动。昨夜特意让你出现在南熏门,好让人看见。你身上的铜钱,也是那人给的,让你随身带着。”
“没……没有……”吴七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人是谁?”包拯追问,“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找的你?”
吴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官府的恐惧,而是对某个更可怕东西的恐惧。
“小人……小人不能说。”他哆嗦着,“说了……会死。”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赵捕头喝道,“谋害官差、绑架匠人,哪一条都够你掉脑袋!”
吴七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堂上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上堂,在赵捕头耳边低语几句。
赵捕头的脸色骤然一变,看向府尹:“大人,找到林师傅了。”
“在哪?”
“在……”衙役的声音有些古怪,“在他自己作坊的地窖里。”
……
巳时初,榆林巷。
地窖入口在作坊最里面的墙角,被一堆刨花和碎木料掩盖着。
搬开那些杂物,露出一块方形木板,上面有个生锈的铁环。
衙役拉开门板,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出来。
地窖很小,约莫六尺见方,深不过一人高。
借着从入口投下的光线,能看到里面堆着些陈年的木料、工具,还有几个积满灰尘的傀儡半成品。
而鬼手老林,就蜷缩在角落。
他还活着。
但状况很糟。额头有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捆着,嘴上塞着一团破布。
“林师傅!”赵捕头率先跳下去,解开他嘴上的布。
老林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过气。
他看到赵捕头,又看到陆续下来的包拯、公孙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谁干的?”赵捕头一边解绳子一边问。
老林摇头,声音嘶哑:“……没看见。昨夜你们走后,我正准备关门,后脑就挨了一下。醒来就在这儿了。”
“墙上那个‘手’字,是你写的?”
“嗯。”老林活动着被捆麻的手腕,“听见上面有动静,想留个记号。刚写一笔,又有人下来,赶紧装晕。”
包拯蹲下身:“林师傅,你师兄李妙手的信,我们看到了。”
老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信里说,周、沈、郑三人威胁要烧绣坊。”包拯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
地窖里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老林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师兄那晚来告诉我,说事情不对,让我第二天一早就出城避避。我没听……我以为,不过是几个地痞无赖的恐吓。”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如果……如果我听了师兄的话,去报官,或者去告诉绣坊的人……也许那场火就不会发生,三十五人就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公孙策轻声道。
“是我的错!”老林猛地睁开眼,泪水滚落,“因为我怕!周桐是泥瓦匠,手下有一帮苦力。沈富贵有钱,能买通官府。郑书吏……他管着户曹的文书,能改地契,能做假账!我一个做木偶的,怎么斗得过他们?”
地窖里一片死寂。
原来如此。
不是简单的夺宝纵火。
是官、商、黑三方勾结,为了利益,不惜烧死三十五个无辜的人。
而李妙手,那个才华横溢的傀儡师,因为不肯交出“霓裳羽衣”,也成了牺牲品之一。
“师兄留下的槐木人偶……”老林喃喃道,“他说里面藏着证据,能证明周桐他们纵火。可那场火之后,人偶就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我们找到了。”包拯说,“在旧窑厂。”
老林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那……那证据呢?”
“人偶被盗了。”赵捕头沉声道,“就在我们发现后不久。”
老林苦笑:“他们还是快了一步。”
“他们?”展昭问,“除了周桐、沈富贵、郑老,还有谁?”
老林摇头:“我不知道。但能这么快知道人偶在窑厂,还能在官府眼皮底下偷走……衙门里,一定有内应。”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