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失踪的消息,在天亮前传遍了开封府衙。
赵捕头连夜下令全城搜捕,重点清查所有与木工、傀儡、雕刻相关的场所。
衙役们举着火把,踹开一家家作坊的门,惊醒了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匠人。
可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也没找到鬼手老林的半点踪迹。
他就像被夜色吞噬了。
包拯在府衙后堂坐了一夜。
面前摊着李妙手那封信的抄本,还有从老林作坊带回的草图。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像另一个不安的灵魂。
“周、沈、郑。”他反复念着这三个姓。
周桐——泥瓦匠,火灾名单上唯一没找到尸身的人。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现在在哪?
沈富贵——第一个死者。富商,与绣坊有生意往来?还是单纯觊觎那件“霓裳羽衣”?
郑老——第三个死者。书吏,负责现场笔录。他知道真相,却隐瞒了二十年。
那么下一个是谁?
周桐?
还是……还有其他人?
“包拯。”
公孙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
他也是一夜未眠,眼底泛着青黑,但神情依然沉静。
“吃点东西。赵捕头说,上午要审几个嫌犯。”
“嫌犯?”包拯抬起头。
“嗯。”公孙策在他对面坐下,“昨夜搜城时,在城南一处荒宅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怀里藏着几个木偶,还有……雕刻工具。”
包拯的手一顿:“什么人?”
“说是流浪的傀儡艺人,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公孙策舀起一勺粥,“但衙役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帕,展开。
里面是一枚铜钱,熙宁元宝,边缘有磕碰的痕迹。
和昨夜林子里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
辰时正,府衙大堂。
堂上气氛肃杀。
府尹大人高坐案后,脸色阴沉。
昨夜连发两案,今晨又失踪一人,全城人心惶惶,朝中已有御史弹劾开封府办案不力。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包拯和公孙策站在堂侧,展昭则靠在门边,手按木剑,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带嫌犯!”赵捕头高声道。
两个衙役押着一个男人走上堂来。
那人确实四十来岁年纪,身形瘦高,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褐。
头发蓬乱,脸上有几道陈年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眼角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包拯注意到,那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是常年劳作的手。
“跪下!”衙役喝道。
男人顺从地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报上姓名、籍贯。”府尹开口,声音威严。
“……小人姓吴,吴七,陈留人。”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来汴京……讨生活。”
“做何营生?”
“走街串巷,演傀儡戏。”
“昨夜为何出现在城南荒宅?”
吴七抬起头,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更显狰狞:“小人……小人在那儿落脚。没地方住,找个遮风避雨的。”
“你身上的木偶,哪来的?”
“自己刻的。”吴七答得很快,“小人靠这个吃饭。”
“那这个呢?”赵捕头举起那枚铜钱,“这铜钱,和昨夜案发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你作何解释?”
吴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铜钱……小人有的是。捡的、赚的,哪记得清?”
“撒谎!”府尹一拍惊堂木,“有人看见,昨夜亥时前后,你在南熏门附近鬼鬼祟祟!说!是不是你杀了郑书吏,又掳走了林师傅?”
“冤枉啊大人!”吴七伏地磕头,“小人昨夜一直在荒宅睡觉,哪都没去!大人明鉴!”
包拯盯着吴七。
这人的反应……太顺了。
问什么答什么,磕头喊冤的姿势也熟练,像是经历过公堂。
而且,他虽然脸上有疤,但那疤是旧的,不是烧伤。
不是苏绣云的哥哥。
“府尹大人。”包拯忽然开口,“可否让在下问几个问题?”
府尹看了他一眼,点头默许。
包拯走到堂中,站在吴七面前:“你说你是傀儡艺人。那你会雕什么戏码?”
吴七愣了愣:“《目连救母》、《钟馗嫁妹》、《西游》……都会。”
“《目连救母》第二折,目连下地狱寻母,过奈何桥时,桥头鬼吏唱的词是什么?”
堂上一静。
吴七张了张嘴,额头渗出冷汗:“这……小人记不清了……”
“《钟馗嫁妹》里,钟馗送妹出阁,妹妹的嫁衣是什么颜色?”
“红……红色?”
“错。”包拯声音平静,“钟馗是鬼王,妹妹嫁的也是鬼,嫁衣是白色。这是傀儡戏里最基本的常识。”
吴七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