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
当年玲珑绣坊的“霓裳羽衣”,据说用了西域的金线和南海的珍珠,价值连城。如果有胡商参与其中,那这场大火背后的利益,可能比想象的更大。
七个木偶,对应七个人:
沈富贵(绸缎商)、王麻子(牢头)、郑主事(户曹官吏)、周桐(泥瓦匠头)、李妙手(傀儡师?书生?)、胡商(身份不明)、苏绣云(受害者代表)。
前四个已经确认或推测身份,李妙手可能是第五个,胡商是第六个,苏绣云是第七个。
但李妙手和苏绣云都是受害者,为什么也被刻成木偶?还钉了铁钉?
“除非……”包拯缓缓道,“刻木偶的人,恨的不只是那五个凶手。”
“还恨李妙手和苏绣云?”展昭不解,“为什么?”
公孙策沉吟:“也许是因为,他认为李妙手没能保护好苏绣云。或者……他认为苏绣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才招来祸事。”
这是属于亲人扭曲的恨。我爱你,所以你不能爱别人。我为你复仇,所以你也必须在我的诅咒名单上。
苏铁的心理,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更黑暗。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证物房照得惨白。紧接着是滚雷,轰隆隆,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赵捕头!”一个衙役冒雨冲进来,“有……有发现了!”
“说!”
“弟兄们在城南一处废弃的砖窑里,找到了……找到了周桐!”
……
子时,城南废弃砖窑。
这座砖窑比旧窑厂更偏僻,已经废弃了至少三十年。窑体大半塌陷,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嘴。
窑洞外守着四个衙役,披着蓑衣,举着火把。火把在雨中滋滋作响,光线摇曳,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赵捕头带人赶到时,包拯三人也紧跟其后。
“人在里面?”赵捕头问。
“在。”一个衙役点头,脸色有些古怪,“但……但您最好亲自看看。”
众人钻进窑洞。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约莫两丈见方,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些破瓦罐、烂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杂着……药味。
一个人蜷缩在干草堆上。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呆滞,直勾勾地盯着窑顶,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他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周桐?”赵捕头试探着问。
男人缓缓转过头,看了赵捕头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窑顶。他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含混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疯了。”公孙策蹲下身,检查他的瞳孔,“瞳孔散大,目光呆滞,应该是受了极大刺激,神志不清。”
“能治吗?”赵捕头问。
“难说。”公孙策摇头,“这种心疾,药物只能缓解,关键在心结。”
包拯环视窑洞。角落里有个破陶罐,里面有些发霉的米粒。还有个缺口的碗,碗底残留着黑乎乎的药渣。窑壁上用炭笔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房子,火焰,人形……
还有字。
“火……火……不是我……”
“跑了……都跑了……”
“云姑娘……对不起……”
字迹歪歪扭扭,时断时续,像是一个精神崩溃的人,在绝望中留下的呓语。
“他在这里躲了二十年。”展昭低声道。
包拯走到周桐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周桐,你还记得玲珑绣坊吗?”
听到“玲珑绣坊”四个字,周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
“火……火……”他喃喃道。
“谁放的火?”包拯放轻声音。
“火……好大的火……”周桐的双手开始颤抖,他抬起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烧啊……烧啊……都烧没了……”
“谁让你放的火?”包拯追问。
周桐突然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包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不是我……是他们……他们逼我的……”
“他们是谁?”
“沈……沈老爷……郑……郑主事……”周桐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还有那个胡人……”
胡商。
“胡人叫什么?”包拯问。
周桐摇头,拼命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他蒙着脸……说话怪怪的……”
“他让你泼桐油?”
周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抱住头,缩成一团:“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只是听他们的……云姑娘……云姑娘还在里面……我想救她……可是火太大了……”
他的声音变成呜咽,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