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再说一个字。
离开户曹廨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暮色四合,府衙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在害怕。”公孙策低声道。
包拯点头。
老吏最后的反应,绝不仅仅是糊涂。
他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三人走出府衙大门,街市上华灯初上,夜市刚开始热闹。
卖汤饼的、煮馄饨的、烤羊肉的摊子冒着热气,香气混杂在一起,是汴京最寻常的烟火气。
可包拯却觉得,这热闹底下,藏着某种冰冷的暗流。
“接下来怎么办?”展昭问。
包拯望向南熏门的方向,夜色中只能看到城墙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查三个人。”他说,“第一,还活着的周桐——泥瓦匠。第二,当年收购绣坊产业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老吏描述的那个身影:黑衣,斗笠,烧伤的手。
“第三,苏绣云的哥哥。”
“可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展昭说。
“有人知道。”包拯转向赵捕头,“郑老说,那人天亮时抱着木偶离开。二十年前的清晨,南熏门刚开,守城的兵丁或许有印象。”
赵捕头苦笑:“二十年前的守城兵……如今怕是都退役了,上哪儿找去?”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公孙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鬼手老林。”公孙策缓缓道,“他是李妙手的师弟,苏绣云如果是绣坊最好的绣娘,老林很可能认识她——也认识她的哥哥。”
包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回榆林巷。”
……
戌时三刻,榆林巷。
巷子里一片漆黑。
两侧的民宅都关着门,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鬼手老林的作坊更是漆黑一片,门关得严严实实。
展昭上前叩门,无人应答。
“不在家?”他回头。
包拯却注意到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烛光。
有人在里面,但故意不应声。
“林师傅。”包拯提高声音,“我们不是来问罪的。我们想知道苏绣云的事——她哥哥的事。”
门内寂静无声。
包拯继续说:“二十年前那个清晨,从李妙手作坊废墟里抱走木偶的人,就是他对不对?苏绣云的哥哥。”
还是沉默。
展昭有些急了,正要再叩门,包拯拦住他,从怀中取出那片紫檀木屑,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林师傅。”包拯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这木屑,是从沈富贵身边的木偶上掉下来的。那个木偶的雕工,和您削的木屑一模一样。但您说不是您做的——那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手艺?”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很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回来了。”
“谁?”包拯问。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老林的脸在黑暗中浮现,烛光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巷墙上,扭曲变形。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包拯:
“我师兄,李妙手。”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李妙手不是……”展昭的话说到一半。
“烧死了?”老林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当年只找到几根骨头,就认定他死了。可如果那骨头……不是他的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如果那场火,本就是他放的……他还会让自己死在里面吗?”
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包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子:
“赵捕头!不……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赵捕头心头一紧。
衙役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又……又死了一个!在旧窑厂那边!死状……死状和童谣里一模一样——”
“这次是……‘二月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