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在清算。
用童谣预告,用傀儡标记,用一种近乎仪式的方式,将当年的罪人一个个拖出来审判。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凶手是谁。
李妙手?一个本该死了二十年的人。
苏绣云的哥哥?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复仇者。
还是……另有其人?
“包拯。”公孙策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个木偶的雕工,你看。”
包拯接过木偶。槐木质软,容易雕刻,但也容易留下刀痕。
而这个木偶的刀法……很特别。
不是鬼手老林那种精雕细琢,每一刀都精准克制的风格。
也不是船夫木偶那种模仿痕迹明显的粗粝感。
这个木偶的刀法,带着某种……情绪。
尤其是眼睛。
那双流泪的眼睛,雕刻得极深,刀痕凌乱,仿佛雕刻者下刀时手在颤抖,在愤怒,在痛苦。
“是恨。”包拯轻声说,“雕刻它的人,心里有滔天的恨。”
展昭忽然低呼一声:“有人!”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窑厂西侧的断墙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追!”赵捕头喝道。
展昭第一个冲出去。
他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就跃过残垣,消失在黑暗里。
包拯和公孙策紧随其后,赵捕头留下两人看守现场,也带人跟上。
夜路难行。
窑厂外是一片荒草地,杂草丛生,间或有废弃的砖堆、土坑。
展昭的身影在前方时隐时现,始终追着那个黑影。
追出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
黑影钻了进去。
展昭在林子边缘停住,等包拯他们赶到。
“进去了。”他压低声音,“林子里太黑,看不清。”
赵捕头带来的人举起火把,火光跳跃,照亮前方一片区域。
林子不深,能看到对面隐约的灯光。
那是几间零散的农舍。
“分头搜。”赵捕头指挥衙役散开。
包拯没有进林子。
他蹲下身,查看地上的痕迹。
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但很杂乱,分不清方向。
他举起风灯,一点一点地照。
忽然,他停下。
草丛里,有个东西在反光。
是一枚铜钱。
普通的熙宁元宝,磨损严重,不值一提。
但包拯注意到,铜钱旁边,有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他蘸了一点,在指尖捻开。
“朱砂?”公孙策凑近看。
“不。”包拯摇头,“是红土,混了别的东西。”
他将粉末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草药的气味。
“先收起来。”包拯将铜钱和粉末用布帕包好。
站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林子的另一侧。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小路,通向更远的黑暗。
“凶手对这里很熟。”公孙策说,“从窑厂到这片林子,再到农舍,他选了一条最隐蔽的逃跑路线。”
“也可能……”包拯缓缓道,“他根本就没想逃。”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衙役的呼喊:“这里!这里有东西!”
众人赶过去。
在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摆着三个小木偶。
不是新雕的。
木头已经发黑,表面有裂纹,显然有些年头了。
三个木偶都只有巴掌大,雕刻粗糙,勉强能看出是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木偶面前,插着三炷香。
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三截短短的香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这是……”赵捕头脸色难看。
“祭奠。”公孙策蹲下,查看木偶,“看这风化程度,至少摆了十几年了。每年都有人来换香祭拜。”
“祭拜谁?”
公孙策没有回答。
他轻轻拿起其中一个木偶。
那个孩子的木偶。
木偶背后,刻着两个几乎磨平的字:
“云儿”。
苏绣云。
那个最好的绣娘,死时只有十九岁。
“是她哥哥。”包拯环视这片小小的空地,“他每年都来这里祭奠。”
祭奠死在大火里的妹妹。
祭奠那三十五条亡魂。
那么现在,他回来了。
用血,用火,用眼泪,来讨二十年前的债。
“头儿!”一个衙役从林子外跑进来,“农舍那边问过了,没人看见陌生人。倒是……倒是有人说,这几天夜里,总听见有人哭。”
“哭?”
“嗯,说是女人的哭声,从林子里传出来的。但去找又没人。”
女人的哭声。
包拯看向那三个木偶。
苏绣云是女人,大火里死的绣娘多是女人。
如果是她们的亡魂在哭……
不。包拯摇头。不是亡魂。
是活人在替她们哭。
是那个烧伤手、戴斗笠、抱走未完成木偶的黑衣人。
是苏绣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