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令仪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少年,眼眶又红了。他知道,儿子说得对。刘瑾的目标是证据,是知道太多的人。包拯留下,才能为他们争取时间。
“赵捕头……可以信任。”包令仪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当年他落难时,我帮过他,他赠我的信物。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们。”
他将玉佩塞进展昭手里,又看向包拯:“小心。不要硬拼,拖延时间就好。”
包拯点头。他将油布包交给展昭:“拿好。如果我有不测,一定要把证据带出去,七月半,废墟见。”
展昭握紧油布包和玉佩,重重点头:“包大哥,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包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无畏,也有看透生死的坦然,“童谣还没唱完呢,我怎么能死?”
楼下传来撞门的声音。
“开门!开封府办案!捉拿逃犯包拯!”
喊声刺破夜空。
包拯转身,走下楼梯。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像一个走向战场的战士。
包令仪看着儿子的背影,泪流满面。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但他也相信,这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儿子,会比他更勇敢,更坚韧。
“走。”包令仪对展昭和陈伯道,“从西墙走。”
三人匆匆下楼。包拯已经走到前院,站在大门前。门外火把亮起,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就是包拯。”他的声音平静,“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放我的家人走,我跟你们去。”
门外静了一瞬。
接着,李忠的声音响起:“包公子果然明事理。开门吧。”
门栓被拉开。大门打开,火把的光涌进来,照得包拯眯起眼。李忠骑在马上,脸色在火光中阴晴不定。他身后,二十多个穿着便服、但手持利刃的汉子,眼神凶狠。
“包公子,请吧。”李忠道。
包拯迈步出门。在经过李忠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李忠:
“李副使,您的那枚‘手’字铜钱,还带在身上吗?”
李忠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又强行停住。
“什么铜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忠冷声道。
“不知道最好。”包拯笑了笑,“因为那铜钱……会哭的。”
说完,他不再看李忠,大步走向巷子外的囚车。
李忠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钱,那枚边缘刻着“手”字的熙宁元宝。铜钱冰凉,但他总觉得,那上面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永远看着他。
“带走!”李忠挥手。
两个汉子架起包拯,推上囚车。囚车是特制的,铁栏粗实,上了锁。包拯坐在里面,透过栏杆,看向包府。西侧墙头,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消失在夜色里。
父亲他们,安全了。
囚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把在两侧摇晃,将巷子照得明灭不定。李忠骑马跟在囚车旁,一言不发。
包拯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怀中的账册副本和地契副本还在,这是他故意留下的,真证据已经交给展昭,这些假货,是用来迷惑刘瑾的。
囚车出了巷子,拐上主街。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更夫,看到囚车和禁军,慌忙避开。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子时三刻,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
包拯苦笑。这汴京城,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起,就再也没有平安过。
囚车一路向东,不是去开封府衙,也不是去刑部大牢。而是朝着城东,安乐坊的方向。
刘瑾的府邸。
他要亲自审问。
包拯睁开眼睛,看向东方。那里的天空,还是漆黑一片,但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距离七月半,还有七天半。
而他现在,成了刘瑾的阶下囚。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不怕。
因为真相在他手里,正义在他心里。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在看着他。
囚车碾过石板路,声音单调而沉重,像送葬的鼓点。
而远处,不知从哪里,飘来孩童的唱诵声,飘飘忽忽,断断续续:
“……五月哭,从今始……”
“……六月坟头长青草……”
哭,开始了。
为谁哭?
为什么哭?
包拯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悲剧,终于要迎来终章。
而他,将是那个揭开终章的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