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放在案上。布包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系得很紧。
“二十年来,我把它藏在这里,像藏着一颗毒瘤。”包令仪抚摸着布包,指尖颤抖,“我想过告发,但刘瑾势力太大,我怕打草惊蛇,怕他狗急跳墙,伤害你们。我也想过毁掉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做不到。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那些烧焦的尸体,梦到那个姑娘的眼睛。”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包拯:“直到最近,童谣杀人案起,我知道……时候到了。有人要来讨债了。拯儿,你查这个案子,我很害怕,怕你出事,怕你撞上刘瑾的刀口。但我也……也有点欣慰。因为终于有人,敢去碰这个烂疮了。”
包拯接过油布包。很轻,但又很重。里面装着二十年的罪恶,也装着父亲二十年的煎熬。
“李妙手找过您吗?”包拯问。
包令仪摇头:“没有。但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时候到了,证据该见光了。’信纸背面,画着一只眼睛,和当年李妙手做的傀儡眼睛一模一样。我知道,是他。”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您要证据?”
“因为他信不过我。”包令仪苦笑,“在他眼里,我是刘瑾的同谋,是签了字的帮凶。他宁可用这么复杂的方式,用命案引你查案,再通过你拿到证据,也不愿直接面对我。”
确实。如果李妙手直接来找包令仪,包令仪可能会因为害怕刘瑾报复而拒绝,甚至可能告发他。而通过包拯,一个正直无畏的少年,反而更有可能成功。
“父亲。”包拯将油布包贴身收好,“七月半,李妙手要在玲珑绣坊废墟,当众揭开真相。刘瑾必须到场。您……愿意去吗?”
包令仪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恐惧,有挣扎,但最终,化为一种决绝。
“我去。”他说,“二十年的债,该还了。就算搭上这条命,我也要去。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当年的事,交出这些证据。我要让刘瑾……身败名裂。”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展昭冲上楼,脸色凝重:
“包伯父,包大哥,外面有动静。至少二十个人,把府邸包围了。”
包拯和包令仪同时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影影绰绰,都是人影。没有举火把,没有出声,像一群沉默的鬼魅,将包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一人,骑在马上,身形瘦削,即使隔着夜色,也能认出那是……
李忠。
仓曹副使李忠。
那个看到铜钱就神色慌张的李忠。
“他怎么……”包令仪脸色大变。
“他是刘瑾的人。”包拯低声道,“或者说,他是那个‘内应’。”
难怪李妙手说“小心身边的人”。原来内应不只是郑老,还有李忠。二十年了,他一直在刘瑾的庇护下升官,暗中监视所有与旧案相关的人和事。
“老爷,少爷!”陈伯气喘吁吁跑上来,“前门、后门都被堵住了!他们说要搜查逃犯,硬闯进来怎么办?”
包令仪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陈伯,去告诉夫人,让她带着女眷去后院地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展昭,你护着公孙公子,也去地窖。”
“父亲,您呢?”包拯问。
“我去见他们。”包令仪整理了一下衣襟,“我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你们趁机从西侧墙翻出去,那里有棵老槐树,可以攀爬。”
“不,我和您一起去。”包拯道,“他们找的是我,是账册和地契。我若不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拯儿!”
“父亲,二十年前您为了家人妥协。二十年后,让我来面对。”包拯看着父亲的眼睛,眼神坚定,“您把证据给我,我去和他们周旋。您和展昭他们从西墙走,去找赵捕头,如果赵捕头还值得信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