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今天我妥协了,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妥协。因为如果我今天闭上了眼睛,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闭上眼睛。因为如果我今天任由真相被掩埋,明天就会有更多的真相被掩埋。”
他一字一顿:“这世上,总要有人睁开眼睛。总要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总要有人,在黑暗里点一盏灯。”
刘瑾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冷,很刺耳。
“好,很好。”他点头,“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怪老夫无情。”
他对身后的武夫道:“带他去地窖。好好‘招待’,直到他愿意开口为止。”
武夫上前,抓住包拯的肩膀。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包拯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刘瑾:“刘老大人,您相信报应吗?”
刘瑾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信。”他冷声道。
“那您相信童谣吗?”包拯又问,“‘五月哭,从今始’。今天,是七月初七。农历五月,已经过了。但哭,才刚刚开始。”
刘瑾的脸色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包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带下去!”刘瑾挥手。
包拯被拖出房间,拖下楼梯,拖到后院。那里有扇铁门,打开后是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潮湿的、带着腐臭味的风从下面涌上来。
地窖。
或者说,刑房。
他被推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中,只有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生命的倒计时。
包拯躺在地上,浑身疼痛。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赢了第一步。
他激怒了刘瑾,让刘瑾失去了冷静。一个失去冷静的对手,就会露出破绽。
而破绽,就是机会。
地窖里很冷,很湿。他摸索着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墙壁是石头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这里死过很多人。
包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思考下一步。
李忠说“铜钱不止一枚,‘手’也不止一个”。什么意思?难道“手”字铜钱,不是李妙手一个人的标记,而是一个组织的标记?这个组织,和刘瑾有关?还是和当年的大火有关?
还有“五月哭,已经开始了”。谁在哭?为什么哭?
他想起童谣的后续:“六月坟头长青草”。青草……坟头……
忽然,地窖外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哭声凄厉,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的呓语: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包拯的心跳加速。他听得出,那不是活人的哭声。或者说,不是正常的活人。
是鬼?
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忽然停了。接着,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摆弄锁具。
包拯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灯笼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是李忠。
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像是刚刚见了鬼。他快步走到包拯身边,蹲下身,颤抖着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快走……”他压低声音,“刘老大人改变主意了,要立刻杀你灭口。我从后门溜进来的,只有一刻钟时间。”
“为什么帮我?”包拯活动着僵硬的手腕。
“因为……因为刚才的哭声。”李忠的声音在抖,“是云姑娘……苏绣云的哭声。我听到了……她在哭,在喊冤……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包拯没有时间细问。他跟着李忠走出地窖。外面是后院,天已经大亮,但院子里空无一人。李忠领着他穿过一道小门,来到一条窄巷。
“从这儿一直走,第三个路口右拐,就能到主街。”李忠塞给包拯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些碎银和铜钱,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塞进包拯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