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徒?您指的是李妙手?”
“李妙手已经死了。”刘瑾平静地说,“二十年前就死在大火里。现在这个自称李妙手的人,不过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别有用心之人,想借旧案兴风作浪。”
“可他手上有证据。账册,地契,还有目击证词。”
“伪造的证据,不值一提。”刘瑾挥了挥手,身后的文士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几份文书,放在桌上。
包拯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几份供词。签字画押的,赫然是周桐、郑老(的侄子郑书吏)、王麻子,甚至还有……胡商穆辛的供词。供词内容大同小异:承认当年因为生意纠纷,对绣坊怀恨,合伙纵火。供词里只字未提刘瑾,甚至没提霓裳羽衣。
“这是……”包拯的声音有些干涩。
“真凶的供词。”刘瑾道,“开封府已经审结,三日后就会公示。包公子,你查的方向错了。真正的凶手,是沈富贵、郑主事、王麻子、周桐、穆辛这五人。他们因财起意,纵火杀人,如今死的死,疯的疯,逃的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完美的替罪羊。
死无对证,活着的也神志不清。所有罪名推到这五个人头上,刘瑾清清白白,甚至还是“被诬陷”的受害者。
“那李妙手呢?苏绣云呢?”包拯问。
“李妙手是意外卷入,不幸身亡。苏绣云……也是个可怜人。”刘瑾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惋惜,“但人死不能复生,过多纠缠,反而让亡魂不得安宁。包公子,听老夫一句劝,到此为止吧。把那些伪造的证据交出来,老夫保你平安无事,甚至……可以举荐你入太学,将来前程似锦。”
威逼之后,是利诱。
包拯看着刘瑾,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老者,看着他眼中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二十年来,他就是这样,用权力、用谎言、用利益,将真相掩埋,将罪恶粉饰。
“刘老大人。”包拯缓缓道,“您读过《史记》吗?”
刘瑾一怔,显然没想到包拯会突然问这个。
“读过。怎么了?”
“《史记·循吏列传》里,太史公写:‘法令所以导民也,刑罚所以禁奸也。’”包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法令引导百姓向善,刑罚禁止奸邪作恶。但如果执法者自己就是奸邪,如果刑罚成了保护罪恶的工具,那百姓该信什么?该怕什么?”
刘瑾的脸色沉了下来。
“包公子,你是在指责老夫?”
“晚辈不敢。”包拯迎上他的目光,“晚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三十六条人命,在您眼里,只是‘过多纠缠’?为什么真相大白,在您眼里,会‘引发动荡’?为什么一个十九岁姑娘的冤死,一个年轻匠人二十年的痛苦,在您眼里,只是……‘到此为止’?”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瑾身后的武夫手按刀柄,眼神凶厉。文士也皱起眉头,看着包拯,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刘瑾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拐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天已经亮了,但房间里依然昏暗。
“包拯。”他第一次直呼包拯的名字,声音冰冷,“你很像你父亲。正直,固执,不识时务。二十年前,我给了他机会,他选了妥协。今天,我也给你机会。”
他转过身,眼神如刀:“交出证据,发誓不再查此案,我保你全家平安,保你前程无量。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可怕。
包拯也站起身。虽然手被绑着,虽然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旧臣,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刘老大人。”他说,“我父亲当年妥协,是为了家人。今天,我不会妥协。”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