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冲点点头,喃喃道:“没有痛苦的地方……真好。”
他望向湖面,久久不语。
包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人,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他害死了那么多人,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功名利禄害死的?
“崔大人,”包拯轻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过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崔明冲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出奇:“我知道。我……我跟你走。”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千鲤湖。
月光下,湖面平静如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他心里清楚,这片湖底,沉着他永远无法洗清的罪孽。
……
岸边的赵捕头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两人走出凉亭,连忙带人迎上来。
“包公子,怎么样了?”
包拯点点头:“崔大人愿意跟我们回县衙。”
赵捕头大喜,一挥手,差役们围上来,将崔明冲押住。崔明冲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包拯一眼。
“包公子,”他轻声道,“那封信……能烧给云霜吗?”
包拯沉默片刻,点点头:“会的。”
崔明冲苦笑一声,被差役押着上了囚车。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包拯站在岸边,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久久不语。
公孙策走过来,轻声道:“包拯,你在想什么?”
包拯望着湖面,缓缓道:“我在想,若云霜当年没有来京城,若沈书言早一点找到她,若崔明冲没有那么贪恋权势……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公孙策沉默片刻,轻声道:“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包拯点点头,望向湖面。
月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远处,那两个水鸟依旧相依相偎,缓缓游过。
鸳鸯成对,风雨无悔。
……
三日后,庐州府衙。
这一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府衙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黑压压一片,连对面茶楼的二楼窗边都站满了人。人们踮着脚,伸长脖子,都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崔大人,当朝主考、太师女婿、天子门生,是怎样一副模样。
崔明冲被押上来的时候,人群一阵骚动。
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披散,面容憔悴,与三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崔大人判若两人。但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平静,仿佛押解他的不是衙役,而是他的随从,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公堂,而是自己的府邸。
府尹高坐堂上,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崔明冲走上前,在堂下站定。
府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是老于官场的人,见过无数案子,可这样的大案,还是头一遭。被告是当朝主考,原告是几个少年书生,而证据,是一封泛黄的信。
“崔明冲,”府尹沉声道,“你可知罪?”
崔明冲抬起头,平静道:“知罪。”
府尹一怔。他原以为要审上几个时辰,崔明冲会百般抵赖,会搬出太师府来压人,会想尽办法脱罪。他没想到,崔明冲会这样痛快地认罪。
“你……你知什么罪?”
崔明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罪一,背信弃义。云霜是我表妹,孤苦无依来京投奔,我本该照拂于她,却将她送入青楼,此为不义。”
堂下一片哗然。
崔明冲继续道:“罪二,欺瞒诓骗。沈书言写信询问云霜下落,我伪造回信,谎称她一切安好,使他安心赶考,错过救人的时机,此为不仁。”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罪三,见死不救。云霜在倚翠楼受尽苦楚,自尽身亡,我明知她死得冤枉,却不报官、不追究,反而将她的尸体偷偷运走,沉入湖底,此为不慈。”
府尹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