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包拯,眼中满是血丝:“可你知道吗?云霜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她是我最大的把柄,是我永远抹不去的污点。我送她去倚翠楼,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我骗沈书言,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我把云霜沉入湖底,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你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有多可怕吗?它们能毁了一个人,毁了他的一切!”
包拯静静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崔大人,你说了这么多,可曾想过云霜?”
崔明冲愣住了。
包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月光从云层后透出,照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
“你怕人言可畏,可云霜呢?她在倚翠楼里,日日夜夜承受的是什么?是白眼,是嘲笑,是逼迫,是绝望。她怕不怕人言?她畏不畏人言?”
崔明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书言呢?他为了找云霜,倾家荡产,千里奔波。他夜夜对着湖水说话,被人当成疯子。他怕不怕人言?他畏不畏人言?”
崔明冲的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们做了什么?”包拯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只是相爱而已。他们只是想在一起而已。他们碍着谁了?他们伤害谁了?”
崔明冲后退一步,撞在凉亭的栏杆上。
包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崔明冲,真正可畏的,从来不是人言,而是你这颗被功名利禄吞噬后,留下的深渊般的冷漠之心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崔明冲心里。
他的身子晃了晃,扶住栏杆才勉强站稳。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
良久,崔明冲抬起头。
他的眼中,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
“包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说得对。我……我是被功名利禄迷了心窍。我以为只要爬得够高,就能掌控一切。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掌控住。”
他苦笑一声,望向湖面:“云霜死了,沈书言死了,向问天死了,刘三也死了(他杀人偿命,被判死刑)。他们都死了,可我还活着。我以为我赢了,其实……我早就输了。”
包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崔明冲转过身,面向他,缓缓伸出手:“把那封信给我吧。”
包拯摇摇头:“崔大人,这封信不是我的,是云霜的。我没有权利把它给任何人。”
崔明冲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收回手,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它……它是云霜的。”
他望向湖面,月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两个水鸟相依相偎,缓缓游过。
“包公子,”他轻声道,“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包拯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像云霜和沈书言这样的人,应该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