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冲猛地抬起头:“沈书言?那个穷书生?她就是为了他……”
“对。”包拯打断他,“就是为了他。他们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她来京城投奔你,以为能有个依靠,好等着他来娶她。可你把她卖了,卖给了倚翠楼。你截下她写给沈书言的信,伪造回信骗他。你让她在绝望中活了三年,最后逼得她走上绝路。”
崔明冲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知道沈书言是怎么死的吗?”包拯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字一字刺进崔明冲心里,“他收到云霜的绝命书,知道她在千鲤湖底。他夜夜去湖边,对着湖水说话,呼唤她的名字。最后,他脱了衣裳,潜入湖底,找到了那具棺材。”
崔明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抱着那具棺材,直到溺亡。”包拯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到死,都没有松手。”
凉亭里一片死寂。
只有湖风轻轻吹过,掀起两人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崔明冲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包公子,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包拯从怀中取出那枚用红绳绑着的鸳鸯佩,放在石桌上。
“这是沈书言的遗物。云霜的信里提到过它,她摔碎了它,又把碎片捡起来,用红绳绑好。”
他又取出那枚从刘三手里得到的碎片,放在鸳鸯佩旁边。两枚碎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正好组成一枚完整的鸳鸯佩。
“这一片,是沈书言死的时候握在手里的。他到死,都握着它。”
崔明冲盯着那两枚碎片,脸色白得像纸。
“还有。”包拯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那个褪了色的香囊,里面装着一缕青丝和一张写着“风雨无悔”的纸条。
“这是云霜的香囊。她在信里说,她剪下一缕青丝,连同玉佩碎片,一起包好。这些东西,本该由刘三送到沈书言手里。可刘三被你派来监视向问天,不敢暴露身份,只能把东西藏起来。”
崔明冲的身子微微发抖。
“向问天偷走了那封信,藏在湖底,作为要挟你的筹码。”包拯的声音越来越冷,“刘三杀了他,拿回了信。现在,信在我手里。”
他把那封信重新展开,放在崔明冲面前。
“崔大人,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吗?”
……
崔明冲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很奇怪,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在寂静的湖面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铁证如山?”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包公子,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是当朝主考,是太师的女婿,是天子门生!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庐州来的穷书生,也敢审我?”
包拯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崔明冲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包拯。他望着漆黑的湖面,声音变得低沉下来:“你知道人言可畏吗?”
包拯没有回答。
崔明冲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考中状元。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谨慎,就能保住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