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一字一顿:“那是镇压。有人不想让棺材里的东西出来。不想让她超生,不想让她投胎,不想让她,开口说话。”
崔明冲的脸色微微发白。
“可她还是说话了。”包拯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用这封信。”
他把信放在石桌上,推到崔明冲面前。
崔明冲盯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包拯看着他,“崔大人不想看看表妹的遗书吗?”
良久,崔明冲伸出手,拿起那封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
暮色渐沉,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峦背后。
凉亭里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客栈的灯火隐约透来一点微光。崔明冲就着那点微光,一页一页地看那封信。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看到最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信读完了。
他把信纸轻轻放回石桌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扭曲得厉害。
“好一封绝命书。”他的声音沙哑,“好一个痴情的女子。”
包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崔明冲抬起头,与包拯对视。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包公子,”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送云霜去倚翠楼吗?”
包拯没有回答。
崔明冲自问自答:“因为我要她消失。”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好不容易被太师看中,要招我为婿。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离成功这么近过。可就在这个时候,云霜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是我表妹,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她叫我表哥,我叫她霜儿。那时我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可后来她家道中落,我上京赶考,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可她偏偏来了。在我最紧要的关头,她来了。”
包拯缓缓道:“所以你把她送去了倚翠楼。”
崔明冲点点头:“对。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前程。太师若知道我有这样一个表妹,一个穷亲戚,一个累赘,他会怎么想?庞家会怎么想?”
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你知道庞家是什么人家吗?当朝太师,权倾朝野!我娶了他的女儿,就是一步登天!可若让他们知道我有一个在青楼卖笑的表妹……”
“可云霜不是自愿的。”包拯打断他,“是你把她推进了火坑。”
崔明冲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知道她不情愿。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她出现在京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倚翠楼的老鸨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出来抛头露面。我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包拯替他说完:“你没想到她会自尽。”
崔明冲低下头,没有否认。
……
“她自尽那天,”包拯缓缓道,“正是你大婚之日。”
崔明冲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选那天吗?”
崔明冲没有说话。
包拯的声音变得低沉:“因为那是她彻底绝望的一天。她等了三年,等来的不是你来救她,而是你大婚的消息。她知道,你再也不会来了。她知道,她这辈子,再也等不到那个叫沈书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