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四,杀人灭口。向问天、柳飞絮得知湖底秘密,以此要挟于我。我虽未亲自动手,却派刘三监视他们。刘三杀死向问天,我知情不报,反为他遮掩,此为不公。”
崔明冲说完,抬起头,看着府尹:“大人,这四条罪状,够了吗?”
府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堂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天哪,这还是人吗?”
“表妹都害,真是禽兽不如!”
“那沈书言也太惨了,抱着棺材淹死……”
“打死他!打死他!”
人群激愤起来,有人往堂上扔烂菜叶、臭鸡蛋。衙役们连忙拦住,可哪里拦得住,崔明冲被砸了好几下,脸上沾满了污渍,可他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站着。
“肃静!肃静!”府尹连连拍惊堂木,好不容易才把人群压下去。
他看着崔明冲,深吸一口气:“崔明冲,你所犯罪行,按律当斩。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明冲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见一个人。”
“谁?”
“包拯。”
……
后堂里,包拯与崔明冲相对而坐。
崔明冲的头发已经简单整理过,脸上的污渍也擦干净了。他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包公子,”崔明冲开口,“谢谢你肯来见我。”
包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崔明冲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恨我。所有人都恨我。我做了那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轻声道:“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崔明冲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阳光照在地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被逼的,是不得已的,是身不由己的。我骗自己骗得太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真的没错。”
他转过头,看着包拯:“可你那句话,点醒了我。”
包拯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那颗被功名利禄吞噬后留下的深渊般的冷漠之心。
崔明冲继续道:“你说得对。真正可畏的,从来不是人言,而是人心。我的心,早就黑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包公子,我求你一件事。”
包拯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崔明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成色普通,雕工粗糙,一看就不是值钱的东西。
“这是云霜小时候送给我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时我们都还小,她八岁,我十二岁。她拿这个给我,说‘表哥,这是我攒钱买的,送给你’。我一直留着,一直留着……”
他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后来我中了状元,娶了太师的女儿,得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可最珍贵的,还是这枚不值钱的玉佩。”
他把玉佩推到包拯面前:“包公子,我想求你,把它和云霜葬在一起。就当……就当是替我给那个傻丫头赔个不是。”
包拯看着那枚玉佩,沉默良久,缓缓伸出手,将它收下。
“我会的。”他说。
崔明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