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崔明冲被押赴刑场。
那一天的天气依旧晴好,万里无云。刑场外挤满了人,比府衙那日更多。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就为了看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崔大人,如何人头落地。
崔明冲被押上刑台时,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有人骂他,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扔烂菜叶。崔明冲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大刀。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人群一阵欢呼,随即渐渐散去。
只有一个人,站在远处,久久没有离开。
是刘三。
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被两个差役押着。他是来观刑的,这是府尹的恩典,让他亲眼看着崔明冲伏法。
他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忽然跪了下来,朝着千鲤湖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书言,云霜,”他喃喃道,“你们的仇,报了。”
……
又过了三日,刘三的判决也下来了。
他杀死向问天,按律当斩。但念在他事出有因,且主动投案,府尹网开一面,判了秋后问斩。
行刑前,包拯去牢里看他。
刘三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精神尚好。他见包拯来,咧嘴笑了:“包公子,你来了。”
包拯在牢门外坐下,隔着栅栏看着他。
“刘三,”他缓缓道,“你后悔吗?”
刘三摇摇头:“不后悔。向问天该死。他拿着云霜的信,要挟崔明冲,害得书言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他不死,天理难容。”
包拯沉默片刻,又问:“那你恨吗?”
刘三想了想,点点头:“恨过。恨崔明冲,恨向问天,恨自己。可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刘三望向牢房那扇小小的窗户,窗外透进一点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
“因为书言和云霜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释然,“他们活着不能在一起,死后能在一起,挺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包拯:“包公子,你答应我的事,办了吗?”
包拯点点头:“办了。他们合葬在千鲤湖畔,墓碑上刻着那首诗。”
刘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
……
又过了数日,一切尘埃落定。
云霜的棺材被重新装殓,换上了新买的棺木和寿衣。沈书言的遗体也被从县衙领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与云霜并排放在一起。
合葬那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暖暖地照着,湖风轻轻地吹着,千鲤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无数碎金。山坡上,赵捕头带人挖好了墓穴,只等下葬。
包拯亲手将那枚碎裂的鸳鸯佩拼好,放在两人之间。又把那枚崔明冲给的玉佩,放在云霜手边,他终究还是替崔明冲完成了这个心愿。
公孙策将那封泛黄的信和那个褪色的香囊,一起放在棺中。
展昭采来一大捧野花,有黄的、白的、紫的,洒在两人身上。
墓碑立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那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沈公书言,云氏霜妹,合葬之墓。
左下角,是那首诗的最后两句:
忧佳相随,风雨无悔。
公孙策看着那墓碑,轻声道:“这首诗,终于完整了。”
包拯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墓碑,望着墓碑后的千鲤湖,望着湖面上那两只相依相偎的水鸟,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