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我害怕他说的是真的。
我怕你真的会忘记我。
我怕我等不到你。
我怕我们那一场相遇,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包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看。
那枚鸳鸯佩,就是在那个时候摔碎的。我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何要来京城,恨自己为何要相信崔明冲,恨自己为何要把一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是书言,摔碎之后,我又后悔了。
我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红绳绑好,藏在身边。我想,若有一天你真的来了,我要把它给你看,告诉你,我的心,也像这玉佩一样,碎了。
可你不会来了。
崔明冲大婚那日,倚翠楼张灯结彩,说是为了“庆贺”。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笑着、闹着、醉着的人,忽然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我不想再等了。
我写下这封信,剪下一缕青丝,连同那枚碎掉的鸳鸯佩上的一小片,一起包好。我要把它们留给你。若有一天,你真的来了,你就知道,我没有负你,我只是……太累了。
书言,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水上鸳鸯,云中翡翠。
忧佳相随,风雨无悔。
我无悔。
遇见你,我无悔。等过你,我无悔。就算最后等不到你,我依然无悔。
若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霜妹。
可这一生,我等不到了。
对不起。
霜妹绝笔。
天圣五年三月初九。
……
信读完了。
凉亭里一片死寂。
公孙策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展昭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赵捕头站在亭外,默默摘下帽子,望向湖面。
包拯久久没有说话。
他捧着那封信,仿佛捧着千斤重担。信纸很轻,轻得一阵风就能吹走。可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将信纸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他走到棺材旁,低头看着那个沉睡了三年的女子。她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云霜姑娘,”包拯轻声道,“你等的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他来找你了。他找得很苦,找得很累。最后,他找到你了。”
他望向湖面,目光穿过波光粼粼的湖水,仿佛能看见那个夜夜对湖说话的身影,那个潜入湖底紧紧抱住棺材直到溺亡的身影。
“他在你身边,”包拯轻声道,“你们在一起了。”
湖风吹过,掀起棺材里云霜的衣角。
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包拯似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
“赵捕头。”
包拯转过身,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公孙策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那是被真相点燃的怒火,被悲愤催生的决绝。
“云霜姑娘的信里提到,崔明冲给沈书言回过信,告诉他云霜‘一切安好’。”包拯缓缓道,“那封信,是假的。”
赵捕头一怔:“假的?”
“崔明冲根本没有把云霜的处境告诉沈书言。他让沈书言以为云霜平安无事,安心赶考,自己却在京城逼死了云霜。”包拯的目光变得锐利,“云霜死后,他又将尸体沉入湖底,用符咒镇压,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赵捕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崔明冲,竟是这般人面兽心?”
“还有向问天。”包拯继续道,“他知道崔明冲的秘密,三年前就想揭发,却被除名黜落。三年后,他守在这里,想找到证据。可他找到了吗?”
他望向湖面,目光幽深:“他找到了。所以,他死了。”
赵捕头脸色铁青:“包公子的意思是,向问天是崔明冲杀的?”
包拯摇摇头:“崔明冲没有亲自动手。他派了人来,那个货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货郎杀了向问天,抛尸湖底。他知道我们会发现棺材,发现云霜,发现那封信。他要的,就是让我们发现这一切。”
“为什么?”公孙策不解,“他不是崔明冲的人吗?为何要帮我们揭发崔明冲?”
包拯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不是崔明冲的人。”
公孙策愣住了。
包拯的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落在云霜安详的脸上,落在她身旁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放着那枚碎裂的鸳鸯佩的另一半。
“货郎,”他缓缓道,“是沈书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