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棺内,照亮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子的脸。
她已经死了三年,却保存得异常完好。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衣裙已经褪色,却依然整洁。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包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旁。
那里,放着一个锦缎包裹。
他伸手取出,轻轻打开。锦缎里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娟秀的字迹,是女子的手笔。
信的开头写着:
书言亲启。
包拯的手微微一颤。
……
凉亭里,包拯展开那封信。
公孙策和展昭站在他身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湖风轻轻吹过,翻动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言: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为我难过。这些年,我活得太累,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只是有些话,若不说出来,我死不瞑目。
包拯的目光往下移,一字一字,看得极慢。
你还记得吗?那年春日,我们在庐州城外桃花林里相遇。你正在读书,我采花路过,你的书被风吹落,我帮你捡起。那本书是《诗经》,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鸳鸯》。
你说,真巧。
我说,是么?
后来你告诉我,那不是巧,是你故意的。你看见我走过来,故意把书页翻到那一章,想看看我的反应。
我笑了。你也笑了。
就是从那天起,我喜欢上了你这个呆子。
包拯的眼眶微微发酸。他继续往下读。
后来我们私定终身,你送我那枚鸳鸯佩,说这是我们定情的信物。我说,我要一辈子戴着它。你说,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可是书言,我食言了。
那枚鸳鸯佩,被我摔碎了。
包拯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
那是来京城之后的事。我投奔表亲崔明冲,以为从此有了依靠。可他……他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表哥了。他变了,变得功利,变得冷漠。他告诉我,他要娶太师的女儿,要我“识大体”。
我问他,那我呢?
他说,你先在倚翠楼住下,等我站稳脚跟,再接你出来。
我信了。
可我等啊等,等来的不是他的接济,而是老鸨的逼迫。她们要我接客,我不肯,她们就打我、饿我。我逃不出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后来我想,既然逃不出去,那就死吧。
可就在我准备自尽的那天,你的信来了。
包拯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捧着那封信,哭了整整一夜。我想,我还有你,我还有希望。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活着等你来救我。
可是书言,我等来的,不是你,是绝望。
崔明冲来见我,他告诉我,他给回过信,告诉你我“一切安好”。他说,你不会来了,你会安心赶考,然后忘记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我不信。我说书言不会这样。
他笑了,笑得那么冷。他说,霜儿,你太天真了。一个穷书生,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放弃功名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