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心中一震。崔明冲认识沈书言?
“大人认识他?”
崔明冲点点头,神色黯然:“认识。他是云霜的……故人。当年在庐州,他们青梅竹马,我曾见过几面。后来云霜来京投奔我,我还给他写过信,告诉他云霜平安。怎么,他也来京了?”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道:“沈书言死了。”
崔明冲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死了?怎么死的?”
“淹死在千鲤湖。”
崔明冲的手猛地一抖,茶盏跌落,茶水洒了一桌。他怔怔地看着包拯,良久,才哑声道:“千鲤湖……他怎么会去千鲤湖?”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崔明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包公子莫怪,我只是……只是太意外了。云霜的事,我一直心中有愧。若当年我能多照看她一些,她也不至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包拯沉默片刻,忽然道:“大人,云霜姑娘现在何处?”
崔明冲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道:“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包拯追问,“何时?何故?”
崔明冲摇摇头,神色痛苦:“包公子,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云霜是我表妹,她走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死者已矣,何必再追根究底?”
包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大人,沈书言死前,曾夜夜对着千鲤湖说话,呼唤云霜的名字。他潜入湖底,紧紧抱着什么,直到溺亡。大人觉得,他抱的是什么?”
崔明冲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包拯,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包公子,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再查了。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包拯也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提点。但晚生有一事不明,大人何以知道,真相会是负担?”
崔明冲没有回答。
包拯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缓缓道:“大人,告辞。”
……
走出崔府,包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公孙策和展昭在街角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如何?”
包拯摇摇头,没有回答。他回头望了一眼崔府的高墙,目光幽深如井。
“公孙策,”他缓缓道,“崔明冲在撒谎。”
“怎么说?”
“他说他给沈书言写过信,告诉沈书言云霜平安。可沈书言为何还要来京城寻人?他来京城,找到倚翠楼,却发现人去楼空。他在那里找到了什么,才会去千鲤湖?”
包拯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还有,当我说沈书言淹死在千鲤湖时,崔明冲问的是,‘他怎么会去千鲤湖’。”
公孙策一愣:“这有什么问题?”
包拯缓缓道:“千鲤湖离京城三百里,不是什么着名的地方。崔明冲听到沈书言的死讯,第一反应不是问‘怎么死的’,不是问‘何时死的’,而是问‘怎么会去千鲤湖’,这说明,他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千鲤湖这个地方。”
他望着公孙策,一字一顿:“他知道千鲤湖。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
暮色渐沉,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包拯三人站在街角,望着远处崔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门内,是那个温文尔雅、位高权重的崔大人。
门外,是三个追查真相的少年。
而真相,也许就藏在三百里外的千鲤湖底,等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