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的时候,包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着。
公孙策跟在他身侧,几次想要开口,见他的神色,又咽了回去。展昭憋不住,小声问:“包大哥,那个崔大人还说什么了?”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胡同尽头有一家小茶馆,门脸不大,里头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包拯径直走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公孙策和展昭跟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店小二端上茶来,包拯却一口未动。他望着茶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缓缓开口:“我还是那句话,崔明冲在撒谎。”
公孙策精神一振:“怎么说?”
“他说他给沈书言写过信,告诉沈书言云霜平安。”包拯的目光落在茶盏上,声音低沉,“可若沈书言知道云霜平安,为何还要进京寻人?他进京之后,直奔倚翠楼,这说明,他根本不知道云霜已经‘不在了’。”
公孙策点头:“有道理。崔明冲若真写过信,沈书言就不会去倚翠楼。”
“还有。”包拯抬起头,“我问及云霜下落时,崔明冲说她已经‘不在了’。我追问何时、何故,他却不肯说,只推说‘死者已矣,何必追根究底’。”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可若云霜是正常死亡,为何不能言说?他这般讳莫如深,只能说明,云霜的死,有问题。”
公孙策沉吟片刻,道:“可这些都是推测。崔明冲位高权重,若无实证,动不了他。”
包拯点点头:“所以,我们要找实证。”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时,目光已经变得清明坚定:“明日,我们去查三年前的科举名录。”
……
翌日清晨,三人来到国子监。
国子监是朝廷最高学府,也是存放科举档案的地方。包拯递上名帖,说是要查阅历年考卷。监丞打量了他们几眼,倒也没有为难,引着他们进了藏书楼。
他说道:“包拯,好久不见,你破的那几件案子,如今已传为说书先生口中的恐怖故事,吓哭好几个小孩呢。”
包拯说道:“这也不能怪我,我也不想碰到各种谜案,可是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有案件发生,仿佛这些案件都是因我而起。”
公孙策说道:“包拯,只是巧合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包拯嗯了一声。
“历年科举的卷宗都在这里。”监丞指了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你们慢慢看,有事叫便是。”
包拯拱手道谢,待监丞走远,立刻低声道:“找三年前的。”
三人分头行动,在书架间穿梭翻阅。展昭个子不小了,不用爬上爬下地取书;公孙策心细,一本本翻看名录;包拯则负责核对,将可疑的名字一一记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藏书楼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包大哥!”展昭忽然轻呼一声,“找到了,三年前的!”
包拯快步走过去。展昭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天圣五年进士登科录”。他接过,翻开,一页页仔细查看。
天圣五年,状元,崔明冲,徽州人氏。
包拯的目光往下移,一个个名字从眼前滑过。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下方,有三个名字被朱笔勾销,旁边写着四个字:除名黜落。
向问天。
柳飞絮。
周明。
包拯的瞳孔微微收缩。
“向问天?”公孙策凑过来看,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徽州书生?住在望湖客栈的那个?”
包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三个名字。朱笔勾销的痕迹很重,仿佛勾销之人用了极大的力气。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略淡,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喧哗考场,扰乱秩序,着即除名,永不叙用。”
“永不叙用。”公孙策喃喃道,“这是多大的罪名,才会永不叙用?”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将这一页仔细看了一遍。他又往前翻,翻到同科考生的籍贯名录。向问天、柳飞絮,周明,籍贯徽州,与崔明冲同乡。
同乡,同科,却被除名。
而除名之人,如今出现在千鲤湖畔的客栈里,与沈书言的死,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