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蹲下,在梳妆台底下摸索。指尖触到一样东西,他轻轻拉出来,是一个陈旧的香囊。
香囊是月白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只是时日太久,已经褪了色,沾满了灰尘。包拯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缕青丝,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风雨无悔。
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
公孙策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那首诗的最后一句!”
包拯点点头,将那枚香囊小心收入怀中。他的目光在房中缓缓扫过,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干枯的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是一小片玉佩的碎片,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言”字的一半。
公孙策接过,与怀中的那枚碎裂鸳鸯佩比对,无论质地、颜色、雕工,都一模一样。
“是同一枚玉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枚碎片,是从鸳鸯佩上掉下来的。”
包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手中的碎片。鸳鸯佩、香囊、青丝、纸条。这些零碎的东西拼在一起,渐渐拼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一个叫云霜的女子,在这间屋子里,将这枚鸳鸯佩一摔两半。她把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也许给了那个叫沈书言的人。然后,她剪下一缕青丝,写下“风雨无悔”四个字,装进香囊里。
再然后呢?
她去了哪里?
包拯走到窗边,推开破败的窗扇。窗外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通向繁华的街市。三年前,云霜就是从这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还是说,她再也没能走出去?
……
“什么人!”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包拯三人下楼,只见一个白发老妪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正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老妪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精明。
包拯拱手道:“老人家,我们是外地来的,想打听一个人。”
老妪眯起眼:“打听谁?”
“云霜姑娘。”
老妪的手微微一抖,菜篮子差点掉在地上。她飞快地四下张望一圈,压低声音道:“你们……你们是云霜的什么人?”
包拯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我们是受人之托,来寻她的。老人家,您认识云霜?”
老妪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进来坐吧。”
……
老妪姓周,就住在倚翠楼隔壁,以卖菜为生。三年前,倚翠楼还在的时候,她日日从这里经过,看着那些姑娘们进进出出。
“云霜那丫头,”周婆婆坐在破旧的门槛上,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追忆,“是个好姑娘。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公孙策问。
周婆婆叹了口气:“她不是心甘情愿来这地方的。我听说是投奔亲戚,结果那亲戚把她撂在这儿就不管了。老鸨子见她生得好,硬是把她扣下来接客。那丫头烈性,死活不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肯了。”
包拯眉头微皱:“又肯了?”
“可不是。”周婆婆摇摇头,“有一阵子,她天天坐在窗前发呆,有时候哭,有时候笑,跟疯了似的。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后来有一天,她忽然来找我,让我帮她寄一封信。”
“信?”包拯追问,“寄给谁?”
“不晓得。”周婆婆道,“她没说,我也没问。只记得那信上写着一个地名,好像是……庐州?对,庐州,庐州什么地方我就记不清了。”
庐州。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沈书言,正是庐州人氏。
“后来呢?”包拯问。
周婆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后来……后来那丫头就没了。”
“没了?”展昭忍不住插嘴,“是死了还是跑了?”
周婆婆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不晓得。就记得那天夜里,来了一顶轿子,说是接她出去的。第二天,老鸨子就说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可我不信。”
“为何不信?”
周婆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因为那天夜里,我听见隔壁有动静。不是轿子来的动静,是……是水声。”
“水声?”
“对,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倒水,倒了很多很多水。”周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二天,云霜那丫头就不见了。我问老鸨子,她凶得很,让我少管闲事。后来我悄悄去后院看过,地上湿了一大片,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什么?”
周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一片红。像是……像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