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县衙的仵作终于到了。
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周,干这行三十年了。他验过沈书言的尸体,得出的结论与包拯一般无二:口鼻无蕰藻,指甲有淤泥,死前曾潜入湖底,系溺亡。
“可这衣裳……”周仵作捻着胡须,“怪了。若他潜入湖底,衣裳早该湿透。可这衣裳是干的,分明是死后被人穿上的。”
捕头姓赵,是个精干的汉子,闻言皱眉道:“这么说,是有人杀了他,又给他穿上衣裳,扔进湖里?”
周仵作摇头:“不对。他若是被人杀死后扔进湖里,口鼻进水,蕰藻也会进入。可他口鼻干干净净,分明是活着的时候潜入水底,淹死之后,才被人穿上衣裳的。”
赵捕头听得一头雾水:“这……这叫什么死法?”
没有人能回答他。
包拯上前一步,拱手道:“赵捕头,学生有一事相询。”
赵捕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年纪轻轻,但气度沉稳,便点了点头:“你说。”
“沈书言在此地住了半个月,可有人来看过他?可有人与他往来?”
赵捕头转头看向掌柜。掌柜摇头:“没有。他独来独往,从不与人说话。只有……”
“只有什么?”
掌柜迟疑了一下:“只有那几个徽州来的公子,偶尔会与他点头招呼。但要说往来,那是没有的。他这个人,怪得很,整日魂不守舍的,谁愿意搭理他?”
赵捕头又问那两个徽州书生。两人连连摆手:“我们与他不过点头之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不知他来历。”
包拯在一旁静静观察,发现那两人说话时,眼神闪烁,似有隐情。但此刻无凭无据,他也不好追问。
赵捕头又问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得命人将尸体抬回县衙,又嘱咐掌柜若有线索速来禀报,便带着人离开了。
……
夜幕再次降临。
包拯独自站在湖边凉亭里,望着月光下的湖面。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一轮明月,仿佛另一个世界在脚下展开。
他闭上眼,试着还原沈书言死前的情景。
一个书生,夜夜来此,对着湖水低语。终于有一天,他脱去衣裳,赤身潜入湖底。他在黑暗中摸索,用手挖掘淤泥,直到筋疲力尽。最后,他紧紧抱住了什么,再也没有松开。
他抱住的是什么?
包拯睁开眼,望向湖心。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深不见底。
“包大哥。”
展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包拯回头,见他端着一碗热汤走来:“公孙大哥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说你站了一下午了,别冻着。”
包拯接过汤,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
展昭凑过来,小声道:“包大哥,你说那湖底下,到底有什么?”
包拯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沈书言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夜色中,千鲤湖沉默如谜,等待着被解开的那一天。
而湖底深处,那具无人知晓的沉棺,正静静沉睡。
等待着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