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公孙策指着尸体的衣物，“他的衣裳鞋袜，却干干净净，并无水渍淤泥。若他是穿着衣服潜入湖底，绝不可能如此。”
包拯点头：“所以，他是脱了衣服，赤身潜入湖底。死后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又穿上了衣裳。”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背脊生寒。
那两个徽州书生中的一人忍不住道：“这……这怎么可能？谁会给死人穿衣服？”
没有人回答他。
包拯又指向尸体的双手：“还有这个姿势。”
沈书言的双手僵在胸前，十指微微弯曲，呈环抱状。包拯试着掰动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尸体已经僵硬，这个姿势被永远定格了。
“他死前，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包拯缓缓道，“抱得极紧，直到断气，也不曾松手。”
一阵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湖水中随时会伸出什么来。
“可是……”店小二颤声道，“沈相公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怀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啊。”
包拯没有说话。他望着沈书言那张苍白的面孔，望着那双环抱的双手，望着指甲缝里的淤泥，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湖面。
“他抱着的，不在水上。”他轻声道，“在水底。”
……
沈书言的尸体被暂时抬回客栈，停放在柴房里。掌柜派了店小二去县城报官，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午后才能赶到。
包拯三人回到房中，关起门来商议。
“包拯，”公孙策皱眉道，“你方才说，他抱着的东西在水底，是什么意思？”
包拯没有回答，反问道：“公孙策，你觉得沈书言为何夜夜去湖边？”
公孙策沉吟道：“掌柜说他问过去京城的路……莫非他在等什么人？”
“等人？”展昭插嘴道，“等人为什么要去湖边？去码头等啊。”
包拯微微点头：“展昭说得是。等人，该去码头，该去官道，该去驿站，唯独不该去湖边。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他等的人，在湖里。”
展昭打了个寒噤：“包大哥，你是说……湖里有鬼？”
包拯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忽然道：“走，去沈书言的房间看看。”
……
沈书言的房间在客栈后院，是间狭小的偏房。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包袱。
包拯先检查那几本书。都是些四书五经，翻得有些旧了，书页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公孙策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是个读书用功的人。”
包拯点点头，又打开那个包袱。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都洗得发白了，叠得整整齐齐。衣裳下面，压着一张纸。
包拯展开那张纸，是一首诗。字迹潦草，墨迹陈旧，显然写了有些时日了：
水上鸳鸯，云中翡翠。
忧佳相随，风雨无悔。
只有这四句，没有题目，没有落款。但在最后那个“悔”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墨点，仿佛写到这里，笔尖顿住，久久不曾落下。
公孙策凑过来看，轻声道：“这是……情诗？”
包拯将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又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隐约可见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被水浸过，已经辨不清了。
他将纸小心地叠好，收入怀中。
展昭蹲在地上，忽然道：“包大哥，你看这个。”
床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展昭伸手把它够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但匣子的内壁上，刻着几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霜妹。
京城。
倚翠楼。
等我。
“霜妹？”公孙策喃喃道，“霜……那首诗落款的地方，好像也有个霜字？”
包拯点点头，将那首诗重新展开。仔细辨认，在纸张的最下端，几乎要被撕掉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字，笔画纤细，像是女子手笔：
霜。
“沈书言在找人。”包拯缓缓道，“找一个叫‘霜’的女子。这女子在京城，在一座叫‘倚翠楼’的地方。沈书言夜夜去湖边，是在等她？还是在……呼唤她？”
公孙策皱眉道：“可他去湖边做什么？难道那女子在湖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包拯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窗外正对着千鲤湖，湖水静谧如镜，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