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奇道:“去京城还有另一条路?”
“哪有什么另一条路。”掌柜摆摆手,“我看他是读书读糊涂了。几位客官早些歇息,晚饭我叫伙计送到房里。”
包拯想起刚才掌柜的说自己面熟,笑着说道:“掌柜的,你知道我是谁?”
掌柜的说道:“你很像一个人,几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说世上有长相相似之人,也绝不会长得如此相像。”
包拯说道:“我就是包拯。”
掌柜的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
旋即又皱起眉头,说道:“传闻包拯一到哪里,哪里就会有命案发生……”
包拯说道:“掌柜的,这只不过是市井谣传,不可信。”
掌柜的笑着说道:“或许是我多虑了,皇上封你为少年青天,尽管你会给人带来麻烦,还是有能力解决麻烦,因此我并不担心,好了,就说到这里,你们休息去吧,过一会儿我叫人给你们送些茶水。”
……
夜深了,雨声渐歇。
包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的千鲤湖隐没在夜色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水鸟的鸣叫,凄厉而悠长。
他起身推开窗,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的腥气。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可见湖面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水底眨动。
忽然,一个人影从客栈后院走出,缓缓向湖边走去。
包拯定睛一看,是那个沈相公。
他穿着一袭单薄的青衫,脚步虚浮,却走得极稳,仿佛这条路已经走过千百遍。走到湖边那座凉亭里,他停下来,面对着湖水,一动不动。
包拯凝神细听,隐约有声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那语调,分明是在与人说话。
可那凉亭里,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包大哥。”
展昭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包拯回头,见他不知何时也醒了,正踮着脚往外看。
“那个沈相公,又在跟湖说话呢。”展昭揉揉眼睛,“店小二白日里跟我说,他每晚都去,风雨无阻,跟招魂似的。”
包拯沉默片刻,道:“睡吧。”
他关上窗,躺回床上。可那湖边的身影,那断断续续的低语,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
翌日清晨。
包拯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包大哥!公孙大哥!”展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起来!出事了!”
包拯翻身下床,拉开门,只见展昭小脸煞白:“湖里……湖里漂着一个人!”
三人快步赶到湖边。晨雾尚未散尽,湖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薄纱。岸边已经围了几个人。那两个徽州书生、货郎、店小二,还有闻讯赶来的掌柜。
湖水中,一具尸体浮浮沉沉,脸朝下,背朝上,青色的衣衫在水中漂荡,像一片枯萎的荷叶。
“是……是沈相公!”店小二的声音在发抖。
掌柜脸色煞白:“快,快报官!”
包拯走上前,蹲在岸边,仔细观察那具尸体。片刻后,他沉声道:“来不及了。展昭,帮我把人捞上来。”
“包公子,”掌柜连忙拦住,“这可使不得!得等官府仵作来验!”
包拯抬眼看他:“这里离最近的县城有多远?”
“三十……三十多里地。”
“等仵作赶到,已是午后。届时尸身变化,许多痕迹就看不出来了。”包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略通验尸之法,让我先看看。待官府来人,我自会解释。”
掌柜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包拯的目光逼了回去。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违逆。
他心想,包拯这少年青天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本事,就看现在了。
展昭脱了外衣,纵身跃入湖中。他水性极好,不多时便将尸体拖到岸边。众人七手八脚将尸体抬上岸,放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尸体正是沈书言。
他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嘴唇微微张开,仿佛临死前还想说什么。双手僵直,弯在胸前,呈环抱状,仿佛生前紧紧拥抱着什么东西。
包拯蹲下身,开始仔细查验。
他从沈书言的头发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检查。手指按过面颊、脖颈、胸膛,每一处都不放过。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良久,包拯站起身,眉头紧锁。
公孙策上前低声道:“如何?”
包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湖面。晨雾渐散,湖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水草摇曳。
“公孙策,”他缓缓开口,“你来看。”
他指着尸体的口鼻:“溺水之人,挣扎之时会吸入大量湖水,口鼻之中必有蕰藻泥沙。可你看沈书言的口鼻,干干净净,并无蕰藻。”
公孙策凑近细看,点头:“确实。”
包拯又托起尸体的双手:“再看他的指甲。”
沈书言的十指指甲缝里,塞满了青灰色的淤泥,那是湖底深处的淤泥,与岸边的黄泥截然不同。
“他死前,曾潜入湖底。”包拯道,“而且潜入得很深,用手挖掘过湖底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