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天穹如盖,暮色四合。
一场骤雨不期而至,将官道上的尘土打得泥泞不堪。一辆青帷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层层泥浪。
“包大哥,咱们今夜能赶到京城吗?”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正是展昭。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敏。
车内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展昭,若照这个雨势,莫说今夜,便是明日午时也到不了。”
说话的是个白衣少年,眉清目秀,手持一卷书册,正是公孙策。他身旁坐着另一个少年,一身青布衣衫,面色黝黑,额间有个月牙形的印记,此刻正闭目养神,这便是包拯了。
“公孙策说得是。”包拯睁开眼,望了望车外的雨幕,“前面若有镇甸,先寻个地方歇下,待雨停再走。”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颠。车夫老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几位公子,前面有个岔路,往西三里便是千鲤湖,湖边有家望湖客栈,可要过去?”
“千鲤湖?”公孙策来了兴致,“我听闻此湖风景绝佳,春日桃花映水,秋夜月影沉璧,是个好去处。”
包拯却皱起眉头:“既是风景佳处,怎的官道上不见往来行人?”
老周嘿嘿一笑:“公子有所不知,这千鲤湖……有些邪性。”
“哦?”展昭眼睛一亮,“什么邪性?”
老周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听老人们说,那湖里住着个女鬼,专勾多情书生的魂。这些年,已经有好几个赶考的书生,淹死在湖里了。”
展昭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车内靠了靠。
公孙策却不以为意:“怪力乱神,不足为信。”
包拯沉默片刻,道:“走吧,去望湖客栈。”
……
望湖客栈坐落在千鲤湖东岸,是一座三进的老院子。马车驶进院子时,天色已经全黑,雨却还没有停的意思。
客栈的伙计早早在檐下候着,一见马车停下,便撑着油纸伞迎了上来:“几位客官,快请进!这大雨天的,可淋坏了!”
包拯三人下了车,跟着伙计进了大堂。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气和老旧木头被火烤过后的微醺气息。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稀稀落落坐着些客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着一盘花生米喝酒,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角落里蹲着一个走江湖的货郎,正埋头扒饭。最里头靠近楼梯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独身的客人,背对着众人,只看得见一个清瘦的背影。
“几位客官打哪儿来?”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生得慈眉善目,一边拨弄算盘一边热情招呼。
“庐州。”公孙策应道,“往京城而去,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
“不知三位到京城去干嘛?”掌柜的笑容微微一顿,飞快地瞥了角落里那个独身客人一眼,随即恢复如常,“好说好说,小店还有上房,三位客官请随我来。”
公孙策答道:“你不用多问。”
“好好好。”掌柜的笑着点点头,上下打量包拯,继续说道,“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呀。”
包拯将刚才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回应,而是不动声色地问:“掌柜的,店里客人不多?”
“嗨,这季节本就不是旺季。”掌柜一边引路一边说,“加上这两日下雨,路上不好走,就剩这几个了。那两位是徽州来的公子,是赶考的。那个货郎是常客,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还有那位……”
他压低声音:“那位沈相公,住得最久,都快半个月了。”
包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那独身客人微微侧身,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苍白,眼眶微陷,神情恍惚。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眼,与包拯的目光一触,随即低下头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位沈相公,”包拯问,“和两位徽州来的公子一样,也是赶考的?”
掌柜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也不知怎的,日日去湖边,一坐就是大半夜,也不见读书。前几日还问我,去京城的路怎么走。我告诉他,顺着官道一直往北,三日便到。他却摇头,说不是那个走法,是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