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晨光里。
包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木偶会哭,是因为有人在想他们。
等没人想了,他们就不会哭了。
可谁会忘记呢?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痛苦,那些等了二十年的公道。
不会忘。
不能忘。
“包拯。”展昭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走了。”
包拯回过神来,点点头。他将铜镜小心收好,转身朝马车走去。
走到父亲身边时,包令仪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拯儿。”包令仪的声音有些哽咽,“爹为你骄傲。”
包拯看着父亲,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心头一热。
“爹,您也是。”
父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废墟。
包拯掀开车帘,回头看去。
废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但那三个木偶的影子,那面铜镜的反光,那句“木偶会哭”的话。
永远留在了他心里。
……
七月底,汴京城。
童谣的阴影渐渐散去,街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孩童们不再唱那首诡异的《傀儡谣》,转而唱起了新编的歌谣,什么“包青天,断奇案,为民除害好少年”之类的。
包拯听了,只是苦笑。
他不是什么青天,只是一个想做点事的少年。
刑部的审理还在继续。刘瑾被定了死罪,秋后问斩。三更阎罗三个活着的,也判了斩监候。周桐疯了,免死,关进疯人院。王麻子瘫了,也免了。郑主事死了,沈富贵死了,王顺死了,王狗儿死了,穆辛死了,活着的,只剩李忠和陆七。
李忠主动投案,供出了所有事。他官职被削,发配边疆,但保住了性命。陆七下落不明,通缉令上还有他的名字,但没人能找到他。
至于那位王爷,延平郡王赵元佐,削爵圈禁,终身不得出府。据说,他被关进府里的当天晚上,就疯了,整日整夜地喊“有鬼”,喊“绣云姑娘饶命”。
是真的疯,还是装的,没人知道。
但包拯知道,公道,终于到了。
……
八月初,城南梅园。
包拯独自来到苏绣云的墓前。
墓碑还在,碑上的字还在。但墓前,多了三样东西。
三个木偶。
书生的木偶,绣娘的木偶,婴儿的木偶。
手牵着手,并排坐着,像是在等人。
包拯蹲下身,看着那三个木偶。木偶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很温暖,很安宁,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婴儿的木偶。木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它们也在看他。
忽然,他感到指尖一凉。
一滴水,滴在他手上。
他抬起头。天空很蓝,没有下雨。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婴儿的木偶。
木偶的眼睛里,正淌出两行清泪。
泪水滑过木偶的脸颊,滴在墓碑前,渗进泥土里。
包拯的心狠狠一颤。
木偶会哭。
因为有人在想他们。
谁在想?
是李妙手?是苏铁?还是……苏绣云自己?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风从梅林间穿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明明是八月,不是梅花开的季节。
但那花香,那么真切,那么熟悉。
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包拯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梅林深处,似乎有人在笑。
很轻,很温柔。
像是绣云,终于等到了她的爱人。
像是李妙手,终于可以抱着她,说一声: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