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想到了。”李妙手道,“她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险,所以提前留下了后手。她只是没想到……她等的人,是我,不是你。”
苏铁抱着信,泣不成声。
包拯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不忍打扰。
晨光终于破晓,金色的阳光洒满废墟,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
那些断壁残垣,那些焦黑的木头,那些野草和野花,都沐浴在阳光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
戏台上,师徒俩相拥而泣。
台下,那三个木偶并排坐着,手牵着手,像是在等什么人。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暖意,带着花香。
像是有人在笑。
又像是有人在说:
“谢谢。”
……
辰时,废墟外。
包令仪站在马车旁,等着儿子。
包拯从废墟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展昭和公孙策。公孙策头上缠着绷带,但精神还好,只是一边走一边揉着被打的地方,龇牙咧嘴。
“公孙大哥,没事吧?”展昭问。
“死不了。”公孙策道,“就是那一下太狠了,到现在还嗡嗡响。”
“那是谁打的?”包拯问。
“不知道。”公孙策摇头,“黑衣人,应该是三更阎罗的第四个。抓了穆辛,杀了灭口,然后跑了。展昭追上去,没追上。”
“第四个……”包拯皱眉,“陆七说,当年是三个人。怎么会有第四个?”
“可能是后来加入的。”展昭道,“也可能是……一直在暗处,负责杀人灭口。”
包拯想起昨晚那一幕。那人的身手,确实比另外三个更强。如果昨晚他直接出手,局面可能完全不一样。
可他为什么只杀了穆辛,就消失了?
“他在怕什么?”包拯喃喃道。
“怕什么?”公孙策分析,“可能是怕暴露身份。如果他也被抓,那王爷就真的完了。所以他只能杀一个人,然后赶紧跑。”
“可惜。”展昭咬牙,“让他跑了。”
“跑不掉的。”包令仪的声音传来。
三人转头看去。包令仪站在马车旁,手里握着一卷文书。
“父亲,您怎么来了?”包拯走过去。
“奉旨押解人犯。”包令仪道,“刘瑾,三更阎罗,还有那几个活着的,都要送刑部大牢。至于那位王爷……”他顿了顿,“圣旨已经下了,削爵圈禁,终身不得出府。他的府邸,已经被禁军围了。”
“那第四个杀手呢?”包拯问。
包令仪从文书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包拯:“你看看这个。”
包拯接过纸。是一份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画像下面写着:
“陈九,江湖人称‘鬼影子’,原‘三更阎罗’之首,咸平五年后失踪。今查其为延平郡王门客,参与玲珑绣坊纵火案,着即缉拿归案。”
鬼影子。
三更阎罗之首。
原来第四个,才是真正的老大。
“他躲了二十年,现在又出现了。”包令仪道,“此人武功极高,轻功尤其了得,人称‘影子’,意思是来无影去无踪。你们昨晚能从他手里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包拯想起那一幕,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只想杀人灭口,如果不是展昭追得快,如果不是……
太多的如果。
“能抓到吗?”展昭问。
包令仪摇头:“难。他既然暴露了,肯定会躲得更深。不过……”他顿了顿,“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谁?”
“陆七。”
包拯一愣。
“陆七当年是刘瑾的亲兵卫队长,和‘三更阎罗’打过交道。”包令仪道,“他或许知道陈九的藏身之处。如果能找到他,或许……”
“陆七昨晚就在废墟。”展昭道,“他帮我们挡住那三个杀手,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包拯心头一紧。他看向废墟深处,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戏台上,李妙手和苏铁也不见了。
“他们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慧明和尚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念珠,脸色平静。
“慧明师父?”包拯道,“李前辈他们……”
“走了。”慧明道,“苏施主说,要陪师父回老家。他还说,谢谢包公子,谢谢你们。这面铜镜,留给包公子作纪念。”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面裂开的铜镜。
包拯接过铜镜。镜面上,那几个字还在:“赵元佐,杀人者”。在晨光中,字迹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公孙策惊讶道。
“李妙手说,这镜子只能照一次。”慧明道,“照完就没了。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该记住的事,都会记住。”
包拯心想哪有,上次自己就是因为看到了铜镜里的文字,才说能扳倒刘瑾。
他握紧铜镜,感受着它粗糙的边缘,感受着那一道道裂痕。二十年,一面镜子,见证了一段爱情,一场悲剧,和一个复仇的故事。
“慧明师父,您呢?”包拯问。
慧明双手合十:“贫僧回寺,继续修行。姐姐的仇报了,贫僧的执念也了了。从今往后,青灯古佛,好好修行,为姐姐,也为那些死去的人,超度祈福。”
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阳光照在他灰色的僧袍上,镀上一层金边。
走到废墟入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包公子,李施主让我转告你,‘木偶会哭,是因为有人在想他们。等没人想了,他们就不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