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包拯在凉亭里站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回到客栈。公孙策已经起身,正在堂中坐着,面前放着一壶热茶,却一口未动,只是望着门外出神。
“一夜未眠?”公孙策见他进来,递过一杯热茶。
包拯接过,一饮而尽。茶水滚烫,烫得他眉头微微一皱,却也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想通了吗?”公孙策问。
包拯摇摇头:“想不通的太多。”
他在公孙策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空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却依旧望着门外。门外是千鲤湖,晨雾尚未散尽,湖面朦胧如纱。
“沈书言的死,”包拯缓缓开口,“有三个疑点。”
公孙策精神一振,取出随身的纸笔:“你说。”
“其一,口鼻。”包拯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溺水之人,挣扎之时必会呛水,口鼻之中定有蕰藻泥沙。可沈书言的口鼻,干干净净,全无异物。”
公孙策点头,在纸上记下:口鼻无蕰藻。
“其二,指甲。”包拯又一点,“他十指指甲缝里,塞满了青灰色的淤泥。那是湖底深处的淤泥,我比对过,与岸边黄泥截然不同。这说明,他死前曾潜入湖底,而且潜入得很深,用手挖掘过那里的东西。”
公孙策笔下不停:指甲有湖泥。
“其三,”包拯顿了顿,目光微凝,“他的双手。”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环抱的姿势:“沈书言的双手僵死在胸前,呈环抱状,十指微微弯曲,仿佛生前紧紧拥抱着什么。我查验过,他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关节已经僵硬,这个姿势,是在死前最后一刻定格的。”
公孙策记下:双手环抱。
他搁下笔,沉吟道:“口鼻无蕰藻,说明他不是在水中挣扎时溺亡;指甲有湖泥,说明他生前曾主动潜入湖底;双手环抱,说明他死前正紧紧抱着某物,这三者结合起来,倒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包拯知道他想说什么。
像是沈书言主动潜入湖底,紧紧抱住某物,直至溺亡。
“可是,”公孙策皱眉,“若他是在湖底溺亡,为何尸身会浮上水面?溺亡之人,尸身沉底,需数日后腐烂胀气才会浮起。可沈书言昨夜溺亡,今晨便浮了上来,这不合常理。”
包拯缓缓道:“只有一个解释。”
公孙策抬眼看他。
“有人,”包拯一字一顿,“把他从湖底捞了上来,给他穿上衣裳,又放回了湖里。”
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
……
门外传来脚步声。展昭端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进来,见两人面色凝重,不禁一愣:“怎么了?”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问:“展昭,昨日你下水捞尸时,可曾留意到湖底有什么异常?”
展昭放下包子,认真想了想:“湖底……都是淤泥,很深,踩下去能没过膝盖。我拖着沈书言往上浮的时候,感觉他身子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我使劲拽了几下,才把他拽动。”
“被什么东西拽着?”公孙策追问,“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展昭摇头:“湖底太浑了,淤泥被搅起来,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觉得他身子底下,好像连着什么东西,我拽的时候,还听见‘咕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
“展昭,”包拯道,“你可能大致记得,沈书言是从哪个位置捞上来的?”
展昭走到窗边,指着湖面:“就在那里,正对着凉亭往外大约二十丈。”
包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湖面上波光粼粼,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二十丈外,正对着凉亭,沈书言夜夜独坐的地方。
他每日坐在凉亭里,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水域。
他在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