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公孙策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包拯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公孙策，我想再去一趟湖边。”
……
湖边的凉亭里，包拯独自站立。
他望着二十丈外的那片水域，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些碎片。
一首未完的情诗，落款一个“霜”字。
一个刻在木匣内壁的地址：倚翠楼。
一枚碎裂的鸳鸯佩，背面刻着“书言”。
一句夜半的低语：霜妹，你在下面冷吗？
还有沈书言的尸体：口鼻无蕰藻，指甲有淤泥，双手环抱，仿佛拥抱着什么。
他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叫沈书言的书生，爱上了一个叫“霜”的女子。两人定情，以鸳鸯佩为信。后来，女子去了京城，去了倚翠楼。书生来寻她，却不知为何，来到了千鲤湖。
他夜夜对着湖水说话，仿佛那女子就在湖底。
终于，在一个夜晚，他脱去衣裳，潜入湖底，紧紧抱住了什么，再也没有上来。
可他抱住的是什么？
包拯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湖水清澈，深不见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与他对视。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轻声问。
湖水无言，只有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
包拯刚踏进大堂，就看见那两个徽州书生中的另一人，正与向问天低声说着什么。见包拯进来，两人立刻住了口，神色略显慌乱。
包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拱了拱手：“两位兄台，在下包拯，庐州人士。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他起身还礼，笑容有些僵硬：“在下柳飞絮，与向兄同乡。久仰久仰。”
包拯微微一笑：“柳兄客气。不知两位方才在谈论什么？”
向问天抢着道：“没什么，就是在说沈兄的事。唉，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实在令人唏嘘。”
柳飞絮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凑些银两，给他买副薄棺，也算尽点心意。”
包拯看着两人的神色，心中暗暗留意。向问天说话时眼神闪烁，柳飞絮的笑容更是僵硬得厉害。这两人，分明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头道：“两位高义，包某佩服。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回到房中，公孙策迎上来：“如何？”
包拯摇摇头，将那枚鸳鸯佩放在桌上：“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沈书言夜夜去湖边，对湖说话，必定有人看见。除了向问天，还有谁？”
公孙策沉吟道：“店小二？掌柜？还是那两个徽州书生的另外一个人？”
包拯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两个书生身上。向问天和柳飞絮正并肩往后院走去，脚步匆匆，仿佛在躲避什么。
“公孙策，”包拯缓缓道，“你说，若你杀了人，你会怎么做？”
公孙策一愣：“自然是毁尸灭迹，逃之夭夭。”
“可凶手没有。”包拯道，“凶手给沈书言穿上衣裳，把他放回湖里，让他浮上来。这不是杀人灭口，这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引我们来查案。”
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凶手就在客栈里？他想借我们的手，查出真相？”
包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千鲤湖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可在那一池碧水之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
夜幕再次降临。
包拯坐在窗前，望着湖面出神。展昭已经睡下，公孙策还在灯下翻看那首诗和那枚玉佩。
“包拯，”公孙策忽然道，“你说沈书言抱住的，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完，但包拯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许吧。”包拯轻声道。
公孙策沉默片刻，又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条银鱼在水中游动。
“明日，”他说，“我们进京。”
“进京？”
“倚翠楼。”包拯缓缓道，“那个地方，藏着答案。”
他望着湖面，目光深邃如这千鲤湖的夜色：“而千鲤湖底藏着什么，等我从京城回来，自然会知道。”
月光下，湖水无声。
湖底深处，那具沉棺静静沉睡，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