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问天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说，‘霜妹，你在下面冷吗？我来陪你。’”
此言一出，公孙策和展昭齐齐变色。
包拯却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微一凝：“向兄可听清了？”
“千真万确。”向问天点头，“那一夜月色很亮，我躲在树后，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完那句话，就跪在湖边，哭了很久。我当时想，这人怕是疯了，也不敢惊动他，悄悄回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包拯沉默片刻，又问：“向兄可知道，他口中的‘霜妹’是何人？”
向问天摇头：“这却不知。但有一回，我在他房外路过，听见他在念一首诗，什么‘水上鸳鸯，云中翡翠’……听起来像是情诗。我想，那‘霜妹’八成是他相好的女子。”
包拯与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首诗，他们见过，正是沈书言包袱里的那张纸。
“多谢向兄告知。”包拯拱手道，“向兄可还有别的发现？”
向问天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片刻后，他一咬牙，道：“还有一事。昨夜……昨夜我起夜，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出去，往湖边去了。”
包拯瞳孔微缩：“什么时候？”
“约莫四更天。”向问天道，“我以为是沈兄又去湖边，也没在意。可今晨沈兄的尸体就浮了上来，我越想越不对，昨夜那个人影，穿的不是青衫，是一身黑衣。”
黑衣？
包拯脑中飞速转动。沈书言平日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尸体被发现时，穿的是干净的衣裳，那绝不是他平日穿的那件。
“向兄可看清那人是谁？”
向问天摇头：“太远了，只看见一个背影，高高瘦瘦的，走得很快。”
他又补充道：“我本不想多事，可人命关天，若是不说，心里过意不去。几位看着就是有本事的人，还望早日查明真相，也好让沈兄入土为安。”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向问天走后，公孙策低声道：“你信他吗？”
包拯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公孙策怎么看？”
公孙策沉吟道：“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编的。尤其是那首诗，‘水上鸳鸯，云中翡翠’，若不是亲眼见过沈书言的遗物，编不出这个。”
“可有一点不对。”包拯缓缓道。
“什么？”
“他说三天前听见沈书言对湖说话，说‘霜妹，你在下面冷吗’。若沈书言知道那女子在湖底，为何要等到三天后才潜入湖中？”
公孙策一怔：“你是说……”
“他等了半个月。”包拯望向湖面，“夜夜去湖边，对着湖水说话，却不曾下水。直到昨夜，他才脱了衣裳，潜入湖底。”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是什么让他决定在昨夜下水？”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湖底。
……
“包大哥！包大哥！”
楚楚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三人回头，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跑进来，小脸跑得通红，正是公孙策的妹妹公孙楚。
“你怎么来了？”公孙策皱眉，“不是不让你来吗？”
楚楚吐吐舌头：“你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无聊死了，我就骑马一路跟着你们，发现你们来这里，我就在这里住下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们。”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对了，我在那沈书言的房间里，捡到这个。”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雕的是一对鸳鸯，相依相偎。只是玉佩已经碎裂，被人用红绳仔细地绑在一起，勉强拼凑成原来的形状。
包拯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玉佩的质地不算名贵，但雕工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书言”。
公孙策凑过来看，轻声道：“这是他送人的定情之物？”
包拯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在玉佩的裂缝处，发现了一缕极细的丝线。那是红色的丝线，不是绑玉佩的红绳，而是嵌在裂缝深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
他把玉佩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没有气味。但那红色的痕迹，让他心中一动。
“楚楚，”他问，“这玉佩是在哪里捡到的？”
楚楚想了想：“在床底下，靠墙的角落。那个木匣你们拿出来了，玉佩就掉在木匣后面，被灰盖着，差点没看见。”
床底下，木匣后面。
包拯闭上眼，试着想象那个画面：沈书言独坐房中，手中握着这枚碎裂的鸳鸯佩。他一遍遍地看着，一遍遍地抚摸，终于，他把它藏了起来，藏在最隐蔽的角落，不让任何人看见。
然后，他去了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