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人,百姓,官员,衙役,护卫。
“各位都看到了,都听到了。延平郡王赵元佐,亲口承认,是他指使刘瑾,纵火烧死玲珑绣坊三十六人。这面铜镜,就是铁证。月光为证,天地为证,众目睽睽,无可抵赖。”
赵元佐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瑾瘫软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三更阎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而那些白衣“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面具。他们不是鬼,是玲珑绣坊死者的家属,慧明,还有其他包拯从未见过的人。他们站在月光下,流着泪,看着这一切。
李妙手被侍卫按在地上,但他在笑。
笑着流泪。
二十年了。
终于,终于……
“拿下。”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包令仪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
“圣旨到。”
全场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平郡王赵元佐,指使纵火,残害无辜,罪大恶极,着即削爵圈禁,终身不得出府。刘瑾等一干人犯,交刑部严审,按律治罪。钦此。”
赵元佐的脸色彻底白了。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旨。
皇帝下旨了。
皇帝知道了。
皇帝……站在了公道这一边。
包拯抬起头,看向父亲。包令仪对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原来,父亲早就把证据递上去了。
原来,皇帝一直在等这一天。
原来,公道,真的会来。
……
天亮的时候,废墟上只剩下包拯一个人。
刘瑾被押走了,三更阎罗被带走了,赵元佐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府了。百姓们散去,官员们散去,那些白衣“鬼”也散去了。
只有李妙手,还跪在戏台上。
他面前摆着那三个木偶,书生的,绣娘的,婴儿的。他的手握着那面铜镜,轻轻抚摸着镜面,像抚摸爱人的脸。
包拯走上戏台,在他身边坐下。
“李前辈。”
李妙手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包公子,谢谢你。”
“不用谢我。”包拯道,“是你自己,等了二十年,准备了二十年,才换来今天。”
李妙手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很温柔。
“绣云,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了。”
他站起身,抱起那三个木偶,朝废墟深处走去。
“李前辈,你要去哪?”包拯问。
李妙手没有回头,只是说:“去陪她。”
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包拯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木偶的背影,渐渐远去。
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作响。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包拯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废墟,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平淡的一天过去,七月十六,寅时,玲珑绣坊废墟。
月亮西沉,东方未明。
废墟沉在一天中最深的黑暗里。那些断壁残垣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戏台上几盏残灯,在晨前的微风中摇曳,将最后一点光投射在李妙手身上。
他跪在戏台边缘,面前摆着那三个木偶。
书生的木偶,绣娘的木偶,婴儿的木偶。
二十年来,他刻了无数木偶,沈富贵的,王顺的,郑老的,每一个死者的,每一个仇人的。但只有这三个,他从不动刀修改,从不让它们沾染仇恨。
它们是干净的。
就像二十年前的他们。
包拯走了过来。他站在戏台下方,看着李妙手的背影,看着那个被仇恨压弯了二十年的脊背,此刻竟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李前辈。”他轻声开口,“天快亮了。”
李妙手没有回头,只是说:“包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昨天吗?”
“中元节,鬼门开。”
“不止。”李妙手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晨前的微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此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昨天,是绣云的生日。”
包拯的心一震。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也是苏绣云出生的日子。
“她生在鬼节,她娘说,这孩子命硬,将来要受苦。”李妙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可她不信命。她说,鬼节出生的孩子,能看见鬼,也能和鬼说话。等以后老了,就能提前和地下的亲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