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清晨,城南梅园。
梅园不在城里,在城南二十里外的山脚下。这里原本是一处私家园子,种了上百株梅树,每到冬末春初,梅花盛开,游人如织。但二十年前园主过世后,园子就荒废了,梅树无人打理,渐渐被野草吞没。
包拯三人雇了一辆驴车,扮作踏青的士人,出了城门。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收了钱只管赶车,不问来由。驴车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土路边停下。
“公子,前面就是梅园了。但这儿荒得很,没什么好看的。”车夫道。
包拯付了钱,让他傍晚再来接。三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路两边长满了野草,足有半人高。露水打湿了衣摆,凉意沁人。走了约莫一里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梅林出现在视野里。
说是梅林,其实只剩些枯死的树干,稀稀拉拉立在荒草中。偶尔有几株还活着,但枝叶稀疏,无精打采。风穿过梅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叹息。
“往哪边走?”展昭问。
包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座小山包上。山包不高,上面有几株老梅,比别处的都粗壮。他朝那里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山包,而是一座坟。
很大的一座坟,用青石砌成,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爱妻苏氏绣云之墓。”
落款:
“夫李妙手泣立。”
包拯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李妙手立的碑。
他娶了苏绣云,在心里,在梦里,在每一块木头里。即使她死了二十年,他依然以“夫”自居。
坟前摆着供品:一碟干果,一壶酒,还有两个小小的木偶,一个是穿着襕衫的书生,一个是穿着绣裙的少女,手牵着手,栩栩如生。供品很新鲜,像是刚摆上去的。
“他来过。”公孙策低声道,“而且经常来。”
包拯绕着坟走了一圈。坟很大,显然不是仓促堆起来的,而是精心修建的。青石打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些青苔,但没杂草,有人定期清理。
在坟的背面,他发现了一行刻字,很小,像是新刻的:
“七月十三,子时,梅园见。”
七月十三。
比“七月十五”早两天。
“这是……李妙手留的?”展昭问。
“应该是。”包拯蹲下身,仔细看那字迹,“和木偶上的字迹一样。他改了时间,提前了两天。”
“为什么?”
“可能是怕刘瑾的人监视,也可能是……”包拯顿了顿,“想单独见我们,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公孙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陷阱?”
“会。”包拯坦然道,“但也可能是机会。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来。”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青石的墓碑上,苏绣云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象着那个十九岁的姑娘,想象着她生前最后的时光,她一定在等李妙手,等他把那件霓裳羽衣装进特制的木盒,然后两个人一起逃走,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等来的,是迷烟,是火,是死亡。
而李妙手,等来的是一生的噩梦。
“走吧。”包拯转身,“回城。”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半路,包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梅林的枯树之间,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展昭也看到了,手按剑柄。
但等他们追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
七月十一,蕃坊。
展昭扮作香料商人,再次来到那家波斯店铺。这次店主没有上次那么热情,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客人又来了?还是打听穆辛的事?”
展昭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老规矩,消息换钱。”
店主看着那锭银子,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穆辛……可能还活着。有人上个月在城南见过他。”
“城南?哪里?”
“具体不清楚。但有人说,他住在城南山里的一座破庙里,扮成和尚。”
和尚?
展昭心头一跳:“哪座庙?”
店主摇头:“不知道。但那人说,那座庙附近有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庙门上有块匾,字迹模糊了,好像有个‘灵’字。”
灵?
展昭在脑海中搜索着汴京附近的寺庙,但没有一座符合条件的。城南多山,山里确实有些小庙,但大多名不见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