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先杀人,我们再抓人。”包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七月半,废墟上,会是一场混战。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预想到,把所有应对都准备好。”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铺开,提起笔,开始画图。
“这是玲珑绣坊的废墟,我去过三次。主厅在这里,绣房在这里,后院在这里。废墟中间是一片空地,可以容纳几百人。东侧有断墙,西侧有残垣,北侧是倒塌的房梁,南侧是进入废墟的通道。”
他一边画,一边说:“李妙手会在空地中间搭戏台。刘瑾和三更阎罗会从南侧进来。百姓和官员会从东侧围观。我们……”
他抬起头,看向展昭:“我们藏在西侧。等刘瑾一出现,李妙手就会动手。三更阎罗会护主,陆七会拖住一个,你对付一个,我对付不了,但我可以带赵捕头的人围住最后一个。公孙兄,你带着穆辛和周桐,藏在北侧断墙后,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他们从后门撤离。”
“后门?”公孙策一愣,“废墟有后门?”
“有。”包拯道,“我去过三次,发现了一处隐蔽的通道。当年绣坊的后门,虽然被烧毁了,但通道还在,可以通到后面的山林。如果失败,你们就从那里撤。”
公孙策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包拯,你想过没有,如果王爷也来了呢?”
包拯的手停住了。
王爷。
延平郡王赵元佐,太宗长子,当今圣上的亲兄长。如果他来了……
“他不会来的。”包拯缓缓道,“他是王爷,是皇室,不会亲自涉险。最多,派几个心腹来。”
“如果他来了呢?”公孙策追问,“你敢抓他吗?”
包拯沉默了很久。
“敢。”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证据确凿,如果他亲口承认,我敢。哪怕事后被砍头,我也敢。”
展昭看着他,眼神复杂。公孙策也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那就赌一把。”公孙策道,“赌七月半那天,老天开眼,让真相大白。”
……
七月十四,城南梅园。
包拯独自来到苏绣云的墓前。
这是李妙手约定的第二次见面。但他知道,李妙手不会来了。因为昨天,赵捕头送来消息:刘府加强了戒备,三更阎罗日夜守在刘瑾身边,任何人不得靠近。李妙手如果想要动手,只有七月半那一次机会。
墓碑前,多了三个东西。
三个木偶又出现了。
书生的木偶,绣娘的木偶,婴儿的木偶。
他们手牵着手,并排坐在墓碑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包拯蹲下身,拿起那个书生的木偶。雕工精细,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像李妙手。他又拿起绣娘的木偶,那张脸,温柔而哀伤,眼睛刻得很深,像是含着泪。婴儿的木偶最小,只有巴掌大,脸上带着笑,天真无邪。
一家三口。
他在等,等团圆的那一天。
包拯将木偶轻轻放回原处,站起身,看向墓碑。
碑上的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爱妻苏氏绣云之墓”。
“夫李妙手泣立”。
夫。
他从未忘记。
风从梅林间穿过,吹得枯枝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人在说话,在告别,在说:
“谢谢你。”
包拯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证人,证据,计划,后路……
距离七月半,还有一天。
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悲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无论结局如何。
……
七月十四,夜,城南小院。
一切准备就绪。
穆辛被秘密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周桐虽然疯疯癫癫,但还能说几句有用的话。陆七传信来,说他会在废墟等,带着他的刀,和二十年的愧疚。赵捕头挑了十个最信任的衙役,个个都是敢拼命的。展昭的木剑换成了真剑,是赵捕头从武库借的,开了刃,寒光闪闪。
包拯坐在桌前,最后一次检查所有证据。地契真本,威胁书信,通信册,账册副本,穆辛的供词,陆七的证词,八枚铜钱(有一枚是重复的),一面铜镜……
还有李妙手托人送来的,霓裳羽衣的设计图。
图上那幅《百鸟朝凤》,用特殊针法绣成,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而显现出来的图案里,藏着一个名字。
赵元佐。
三个字,足以让一位王爷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