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按在墓碑上,按着那冰冷青石,像是按着爱人的肩膀:“二十年了,它一直在陪着她。现在,是时候让它出来了。”
包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看向那座坟,看向那冰冷的青石,想象着地底下,那个十九岁的姑娘,怀里抱着那件致命的衣服,静静地躺了二十年。
而她的爱人,每个夜晚都在想着她,每个白天都在为她复仇。
“七月半,我会去废墟。”包拯道,“带着所有证据,带着所有证人。穆辛,陆七,还有周桐,如果他还能开口的话。我要让刘瑾和王爷,在律法面前低头。”
李妙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激,也有一丝……怜悯。
“包公子,你还年轻。”他轻声道,“你不知道,有些事,律法管不了。尤其是……涉及到皇室的时候。”
“那就让天下人管。”包拯的声音坚定,“让史官记下来,让后人评判。我不信,这世上没有公道。”
李妙手沉默了很久。风从梅林间穿过,吹得灯笼摇晃,烛火跳动。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你这句话,绣云可以安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坟前,抱起那三个木偶,小心地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面裂开的铜镜,放在墓碑前。
“绣云,我走了。”他对着墓碑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等办完那件事,我就来陪你。你再等等,很快了。”
包拯的心一颤:“李前辈,你……”
“我活了二十年,够久了。”李妙手转过身,看着他,“七月半,我会去的。但无论输赢,我都不会再回来。这世上,已经没有李妙手了。只有一个,要去陪绣云的人。”
他戴上兜帽,遮住脸,朝梅林深处走去。
“等等。”包拯追上去,“那三个杀手,三更阎罗,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李妙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知道。就在刘府。七月半,他们会跟着刘瑾一起去废墟。到时候……我会亲自招呼他们。”
“你一个人对付三个?”
“二十年前,我只是个做木偶的。”李妙手的声音传来,“但现在,我是……复仇的鬼。鬼,是不怕死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
包拯站在原地,看着那盏孤零零的灯笼,看着墓碑前那面铜镜。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铜镜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也仿佛映出那三个木偶的影子。
书生的木偶,绣娘的木偶,婴儿的木偶。
手牵着手,永不分开。
这是怎么回事?
包拯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是自己眼花了,不过他好像注意到了铜镜上的某个细节,皱紧眉头。
……
回到小院,已是寅时三刻。
包拯把李妙手的话告诉了展昭和公孙策。两人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后,展昭才指着桌上的某样东西,说道:“包大哥,这面铜镜,你发现了什么?”
他有些好奇,这个包拯从城南梅园带回来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秘密。
包拯说道:“一个很重要的证据,足以扳倒刘瑾。”
展昭和公孙策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李妙手他真的打算……同归于尽?”展昭转移话题,低声问。
“他是这么想的。”包拯道,“但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我们需要活着的刘瑾,活着的三更阎罗,活着受审。”
“可他说得对。”公孙策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如果王爷真的涉案,律法……确实动不了他。最多是削爵软禁,终身囚禁。死罪,是不可能的。”
“那就让他活着受罚。”包拯道,“让天下人知道他的罪行,让他在耻辱中度过余生。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那刘瑾呢?”
“必须死。”包拯的声音冷下来,“他是主谋,是执行者,是二十年来掩盖真相的罪魁祸首。他必须死。”
“三更阎罗呢?”展昭问。
“抓活的。”包拯道,“他们是证人,也是凶手。我们需要他们指证王爷。”
“可我们怎么抓?”展昭皱眉,“他们三个是顶尖杀手,我一个人,最多对付一个。”
“不是一个人。”包拯看向他,“还有陆七。他是曾经的亲兵卫队长,身手不弱。还有赵捕头和他的人。还有……李妙手。”
“可他不会配合我们。”公孙策道,“他只想杀人。”